清晨六点，苏晚棠准时睁开眼睛。
窗外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她坐起身，习惯性地转动手上的戒指——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冰凉的触感能让迅速清醒。
今天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舰载机飞行考核。
如果通过，她将创造历史——成为华夏第一个驾驶舰载机的女性飞行员。
这个念头足以让任何人紧张，但苏晚棠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下床。飞行服已经熨烫好挂在衣架上，飞行头盔擦得锃亮，放在床头柜上。
她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左眉上方的疤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道印迹永远提醒着她——每一次飞行都是用命在拼。
七点三十分，她到达基地机场。
停机坪上，那架歼-15舰载机已经准备好，黑色的机身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苏晚棠走过去，绕机一周进行最后的检查。轮胎、起落架、雷达罩、尾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队长。”
身后传来程小满的声音。小姑娘今天也来了，扎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队长加油！您一定可以的！”
苏晚棠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嗯。”
程小满还想说什么，被林诗雨一把拉到旁边：“行了，别打扰队长做最后准备。”
候机区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上级领导，有记者，还有等着看结果的同行。苏晚棠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期待的、质疑的、好奇的，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
距离考核还有十分钟，她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想给沈衍之发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他最近忙着部队扩编的事，估计没时间看手机。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到是一条消息，来自沈衍之。
“我在外面等你。”
苏晚棠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她抬起头，看向候机区外面的停车场。远处确实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人，身形挺拔，即使隔这么远，她也能认出来是他。
他竟然来了？
心脏猛地跳快了一拍，所有的紧张和焦虑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奇异地平静下来。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六个字，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怎么了？”林诗雨问。
“他来了。”苏晚棠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谁？”
“沈衍之。”
林诗雨眼睛一亮：“哇，他来给你加油了？够意思啊！”
苏晚棠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外看了一眼。沈衍之依然站在车旁，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一样，微微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却像是近在咫尺。
她深吸一口气，所有的紧张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八点三十分，考核开始。”
广播响起，苏晚棠最后整理了一下飞行服，大步走向战机。
考核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当苏晚棠驾驶着战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时，塔台里响起了掌声。
赵德明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拿起对讲机：“苏上校，成绩优秀。通过考核。”
广播里传来这个消息，苏晚棠摘下头盔，走出座舱。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但她嘴角带着笑，那种自信的、释然的笑。
周围响起了掌声，记者们蜂拥而上，长枪短炮对准了她。
“苏上校，请问您成为第一个通过舰载机考核的女飞行员，有什么感想？”
“苏上校，您觉得女性飞行员和男性有什么不同？”
“苏上校，接下来您有什么计划？”
苏晚棠应付着记者的问题，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那个熟悉的身影。很快，她看到了他——站在人群后方，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雏菊。
她推开记者，大步走过去。周围的相机疯狂地按着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给你。”沈衍之把花递过来，眼神里带着笑意，“恭喜。”
她接过花束，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扑进他怀里。
周围瞬间安静了三秒，然后是更疯狂的快门声。但苏晚棠不在乎。她只想抱着他，感受他的温度。
“谢谢。”她闷闷地说。
他抱紧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恭喜。”
远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云城的灯火依次亮起，万家灯火的温暖画面，却衬托得分别更加寂寥。
苏晚棠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来时的路。她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像一只即将展翅的鹰。
沈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温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北川发来的消息：“队长，部队通知紧急集合，您在哪？”
他回复：“马上回去。”
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天空中某架飞机消失的方向。那架飞机上，坐着他刚刚确认关系的女人。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吃一顿饭，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情话，就要再次面对分离。
这就是军人的爱情——聚少离多，随时待命，每一次分别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但也正因为如此，每一次重逢才更加珍贵。
第二天早上，她还没起床，手机就开始不停震动。各种消息蜂拥而至——有恭喜的，有质疑的，还有……
“苏上校，有人说您是靠关系通过的考核，还有人说您和利刃特战队的沈指挥官是那种关系……”林诗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犹豫，“您看要不要……”
苏晚棠坐在床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用管。”
“可他们说得太难听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我管不了。”她下床，走到窗边，“清者自清。”
挂掉电话，她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铺天盖地的新闻。
“华夏首位舰载机女飞行员诞生”
“苏晚棠：蓝天上的铿锵玫瑰”
“独家揭秘：苏晚棠的感情生活”
“据知情人士透露，苏晚棠与特战部队指挥官关系匪浅”
“网友质疑：舰载机考核是否存在水分？”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评论更是难听。
“不就是靠男人上位吗？”
“女飞行员开舰载机？开玩笑吧。”
“听说她爸是将军，肯定走后门了。”
“她那张脸倒是挺好看，说不定是用了别的手段呢。”
苏晚棠平静地把网页关掉。
这些评论，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从入伍开始，就有人质疑她的能力，说她是靠父亲的关系才能留在部队。后来成为飞行队长，又有人说她是靠美色吸引上司。现在成了舰载机飞行员，自然更是免不了被议论。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还把沈衍之卷进来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
“苏晚棠。”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你……看到新闻了吗？”她问。
“看到了。”
她咬了咬唇：“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他的声音：“你觉得我在乎这个？”
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只是……”
“你不需要道歉。”他打断她，“那些人说的话，跟你没关系，跟我也没关系。”
“你真的不在乎？”
“我只在乎你的想法。”他说，“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她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嘴角是笑的。
这个笨蛋，说这种话的时候就不能换个方式吗？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嗯。”
“那……你忙吧。”
“好。”
挂掉电话，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下午的时候，赵德明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网上的那些言论，我让人压了一下。”他看着她说，“但你也知道，现在网络传播太快，压不完。”
“我明白。”她点头，“给您添麻烦了。”
“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吗？”他哼了一声，“当年违抗命令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给我添麻烦？”
她没说话。
赵德明叹了口气：“苏晚棠，你是个优秀的飞行员，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你要记住，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承受这些。你改变不了别人的嘴，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我知道。”
“行，去吧。”他摆摆手，“好好休息，后面还有任务。”
从赵德明办公室出来，苏晚棠直接去了机场。
停机坪上，歼-15静静地停在阳光下，机身上还带着上次任务的痕迹。她走过去，抬手摸了摸机翼，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触感，心里突然就安静下来。
这是她的飞机，她的战场。只要还能飞，别的一切都不重要。
傍晚的时候，她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开车去了海边。
云城附近的海边有个小公园，平时没什么人来。苏晚棠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沿着沙滩走。海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但她不在乎。
手机响了，是林诗雨发来的消息：“网上的评论别在意，都是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你是最棒的！”
她笑了笑，正想回复，又一条消息进来了。
是沈衍之：“开门，我在你家楼下。”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低头确认了一遍，确实是他发来的。
“你怎么来了？”她回复。
“开门再说。”
“可我在海边……”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字：“地址。”
她把定位发过去，自己也往回走。月光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单调的声音。她的心情突然变得很好，那些烦人的评论，那些质疑的目光，此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因为他在等她。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第二卷：暗涌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