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云城市区时，正值下班高峰，街道两旁挤满了人和车。苏晚棠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突然有些紧张。
“这条路我小时候天天走。”她突然开口，“那边那个小卖部，我放学经常去那儿买零食。”
沈衍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小时候调皮吗？”
“特别调皮。”她笑了笑，“我爸工作忙，我妈管不住我。我经常爬到屋顶上去摘邻居家的枣，摔下来过好几次。”
他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来。”
“你以为我天生这么稳重？”她哼了一声，“还不是被我爸训练的。从小他就对我要求特别严格，别的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我在练字、背诗、跑步。”
“严父。”他评价道。
“何止是严，简直是严苛。”她顿了顿，“不过我现在理解他了。他自己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知道这个社会对女孩子更残酷。他不希望我被人欺负，所以逼着我变强。”
沈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天下的父亲，大概都这样。”
她转过头看他：“你爸也是？”
“嗯。”他的声音低了一些，“他不太会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我入伍那天，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一句话都没说。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家里哭了一整天。”
苏晚棠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以后我们常回去看他。”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路，两旁的梧桐树长得郁郁葱葱，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面那个院子，”苏晚棠指了指，“就是我家。”
沈衍之放慢了车速，远远地就看到周桂芳站在家门口张望。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笑眯眯的。
“你妈真年轻。”他说。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妈。”苏晚棠笑了笑，推开车门喊了一声，“妈！”
周桂芳应了一声，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女儿：“你这孩子，又瘦了。”
“妈，我上周才称的体重，重了两斤。”
“你那是训练练的，肌肉，不是胖。”周桂芳推开女儿，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看向沈衍之，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这就是衍之吧？比照片上精神多了！”
“阿姨好。”沈衍之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然后把手里提的礼物递过去，“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周桂芳笑着接过，然后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屋，外头冷。你叔叔在里头等着呢。”
苏晚棠跟在后面，心里七上八下的。她爸那个人她最清楚了，今天这顿饭还不知道会吃成什么样。
客厅里，苏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板着脸，头也不抬。听到动静，他只是用余光扫了沈衍之一眼，然后继续看报纸。
“爸，”苏晚棠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我回来了。”
“嗯。”苏建国应了一声，头也不抬。
气氛瞬间尴尬了。沈衍之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周桂芳赶紧打圆场：“老苏，别看报纸了，女儿回来了也不知道迎接一下。”
“看你的报纸。”苏建国嘟囔了一句，终于抬起头来。他看着沈衍之，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哼了一声：“就是你说的那个特战队指挥官？”
“叔叔好。”沈衍之的态度很恭敬，“我叫沈衍之，在利刃特战队工作。”
“利刃？”苏建国挑了挑眉，“听说过，你们那个部队挺厉害。”
“谢谢叔叔夸奖。”
“别谢我，”苏建国又哼了一声，“我只是实话实说。具体怎么样，还得看以后的表现。”
苏晚棠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的，生怕父亲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她悄悄地拉了拉沈衍之的衣角，后者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爸，您能不能别这样？”苏晚棠忍不住开口了。
“我怎么样了？”苏建国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我说错什么了？他要是连这点都承受不住，还怎么保护你？”
周桂芳赶紧过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衍之啊，别理你叔叔，他就这臭脾气。坐坐坐，阿姨做了好多菜，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
饭桌上，周桂芳不停地给沈衍之夹菜，问长问短。沈衍之都一一回答，态度不卑不亢。苏建国全程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只顾着吃饭。但偶尔会抬头瞄沈衍之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的味道。
“衍之啊，”周桂芳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阿姨，我家里就我爸一个。”沈衍之顿了顿，“我妈走得早，是我爸一个人把我带大的。”
周桂芳听了，眼眶有些红：“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人。你爸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啊。”
“阿姨，我现在挺好的。”沈衍之的声音很平静，“部队就是我的家，战友们都是我的亲人。”
“嗯，有担当。”周桂芳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苏建国，“老苏，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建国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往外走：“我出去透透气。”
苏晚棠看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有些难受。她知道，父亲不是不喜欢沈衍之，只是……舍不得她。
周桂芳拍了拍女儿的手：“别理他，你爸那个人就是嘴硬。走，咱们继续吃。”
吃完饭，周桂芳拉着沈衍之聊天，问他平时喜欢吃什么，有什么爱好。沈衍之一五一十地回答，说自己喜欢看书，偶尔跑跑步。
“跑步好，”周桂芳笑着说，“晚棠也喜欢跑步，你们有共同爱好。对了，你们平时都怎么联系的？她训练那么忙……”
“妈，”苏晚棠打断她，“您查户口呢？”
“我这不关心你们嘛。”周桂芳瞪了女儿一眼，然后看向沈衍之，“衍之，别介意啊，阿姨就是随便问问。”
“阿姨，我不介意。”沈衍之看了苏晚棠一眼，眼神温柔，“我们……能理解对方的工作。”
周桂芳看着两人的眼神交流，心里暗暗点头。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是认真的。
临走的时候，周桂芳把沈衍之拉到一边，偷偷塞给他一个红包。沈衍之愣了一下，看向苏晚棠。
“拿着吧，”周桂芳笑着说，“这是阿姨的心意。你第一次来，阿姨没什么准备的红包可别嫌少。”
沈衍之看向苏晚棠，后者点了点头，他这才收下：“谢谢阿姨。”
从苏家出来，沈衍之明显松了一口气。苏晚棠忍不住笑了：“怎么样？我爸是不是很吓人？”
“嗯，有点。”他点点头，但随即又说，“但我能感觉到，他是爱你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的，父亲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他把所有的话都藏在心里，那些关心，那些不舍，从来不会说出口。
“你说得对，”她握紧他的手，轻声说，“下次见我爸，你表现好一点。”
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好，我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