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日,阳光很好。
谢横把最后一箱压缩饼干搬上厢货的时候,老周蹲在仓库门口抽烟,看着他忙前忙后,忍不住叹气:“小谢,你这三天到底图什么?城东批发市场都快被你搬空了,超市还在打折呢。”
“过两天就不打了。”谢横拍了拍车斗,把净水器和太阳能板往里面又挪了挪,“周哥,今晚别回城西,就在仓库睡。”
老周嗤笑一声,掐灭烟头:“神经兮兮。”
他没有再劝。
傍晚六点,天色暗得很快。谢横坐在驾驶座上,把撬棍、工兵铲和那件防刺背心一件件摆好,又检查了一遍油箱。街道上行人如常,有人在路灯下遛狗,烤串摊的烟火升起来,孩子们在巷口追逐打闹。
和平得像一部还没开演的灾难片。
谢横低头看了眼手表:19:41。
还有一分钟。
他记得前世那一秒。城西汽车站,一个穿着环卫服的男人突然扑倒了一名售票员。混乱从那里开始,像雪崩前的第一声炸响,几分钟内席卷了整座城市。
19:42。
街对面的杂货铺里,传来一声尖叫。
谢横启动引擎。
城市崩坏的速度比前世记忆里还要快。主干道上,追尾的车横七竖八堵成一片,喇叭声、哭喊声、碰撞声混在一起;有人浑身是血地拍打车窗,有人抱着孩子往巷子里跑,还有人在路中间被扑倒,再也没站起来。
谢横没有看,也没有停。他方向盘一打,拐进前世地图上早就记熟的小路——避开主干道,避开医院方向,专走批发市场的货运通道。
“小谢……小谢!那、那边有人被咬了啊!”老周扒着车窗,声音发颤。
“看见了。”谢横说,“坐好。”
货运通道尽头,一只丧尸摇摇晃晃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它穿着保洁服,半张脸被血糊住,眼球浑浊得像隔夜的鱼。它听见引擎声,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拖着一条腿朝车头扑过来。
0阶,游尸。前世烂大街的货色。
谢横踩下刹车,推门下车,手里是那根撬棍。丧尸扑到近前时,他侧身让开半步,撬棍的钝头顺着扑势砸进太阳穴。咔的一声脆响,丧尸倒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老周坐在车里,嘴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
“……这就完了?”
“完了。”谢横收回撬棍,没有多看一眼,“上车。”
巷口传来一声呼救。一个年轻女人被丧尸扑倒在墙根,正用包拼命抵着那张咬下来的嘴。谢横两步跨过去,撬棍砸下,丧尸的脑袋像西瓜一样裂开,溅了他一手。
女人瘫在地上,抖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挤出一句:“伞……伞城!伞城封城了,军队在那边设卡收人!我们一车人往那儿赶,路上就……就乱了……”
伞城。
谢横动作顿了一下。
前世,五年后,伞城陷落。他就是死在那座城里的——死在号称“永不陷落”的北门广场上,死在尸潮中央。
他没有接话,只说了句:“上车。”
厢货沿着货运通道继续往前,再过一个路口就是城东仓储区。谢横要去接应最后一车物资,顺便确认老周仓库的锁——那里面还压着三天的口粮。
车灯扫过仓储区东街的转角时,他猛地踩下了刹车。
卷帘门。
一扇被撕开一半的卷帘门前,站着一只丧尸。
它跟刚才那些不一样。它更高、更壮,皮肤泛着一层病态的灰,指甲又长又黑,像五把弯刀。它正用两只手扒着卷帘门的边缘,一下,一下,把铁皮撕开一条越来越大的口子。
卷帘门里,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握着一把菜刀,刀尖对准它的胸口,退无可退。她身后,墙角里蜷着三四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女人的脸被血污糊了一半,但那双眼睛又冷又亮,像淬过火的刀。
变异丧尸。
前世,这东西要到爆发第三天才会出现。
谢横熄了火。他从驾驶座底下抽出工兵铲,推开车门,一步一步走过去。
变异丧尸回过头,浑浊的眼珠锁住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它松开卷帘门,转身朝他扑来——速度比游尸快了一倍不止。
谢横侧身,铲沿擦着它的肩头削过,划开一道口子。丧尸吃痛,反手一抓,五根黑指甲带着风声扫过他的前胸,防刺背心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力量差距太大了。他被甩出去,后背撞在路灯杆上,眼前发黑。
丧尸没有追他。它折返身,重新扑向卷帘门,扑向那个持刀的女人。
“趴下!”谢横吼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前世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炸开:尸潮中央,他按住一只丧尸的额头,那只丧尸停住了,安静了,像一条终于听话的狗——
那是他前世的觉醒,是他从来没能说出口的秘密。
右手掌心,熟悉的灼热猛地苏醒。
谢横冲上前,一把按住变异丧尸的后脑,掌心贴上它的额头。
时间像被冻住了。
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凶光一点点熄灭,瞳孔收缩,又慢慢涣散,变成一种温驯的、等待指令的空洞。
它跪了下去。
巷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卷帘门里的女人举着菜刀,刀尖还在发抖,她死死盯着谢横,盯着他脚边那具安静跪伏的丧尸,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横收回手。掌心还在发烫,脑袋里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隐约知道,这力量是有代价的。
“上车。”他说。
老周在车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手抖得像帕金森:“小谢……这、这本事,你到底什么时候会的?”
谢横看了一眼后视镜里跪伏在路中央的丧尸,又看了一眼卷帘门里那个举刀的女人。
“前世就会了。”他说,“只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