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屠杀
一道疲惫却清晰的神识，如同漫过水面的涟漪，缓缓覆过秘境每一寸天地。
随后传出一道略显疲惫的声音“核心至宝归我。余下之物，我不再争夺，就出退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结丹大修独有的厚重力量，落进每一个幸存修士的识海之中。
话音消散，那道属于胜者的灵光便自秘境核心缓缓向后撤去，没有丝毫逗留。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状态，那一场死战是实打实的险胜，经脉崩损，神魂受创，法力耗去大半，根本没有足以碾压一切的余力再去清扫全场。能夺到那件他执念已久的核心至宝便已是万幸，再多纠缠，只会徒增变数，把自己拖到油尽灯枯的境地。于是他选择见好就收，转身寻一处安静地带闭关调息，余下所有纷争，一概撒手不管。
但临走之前，他还是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也是为了给另外两人留下点惊喜。
直到那道气息彻底淡出感知，整片被大战震得摇摇欲坠的秘境核心，才再一次亮起两道截然不同的光。
是另外两名被重创击退的结丹大修。
他们没有走。
先前缠斗之时，双方都拼到了极限，各自留下不轻的暗伤，此刻谁都没有把握能一举拿下对方。一阵短暂带着试探与警惕的神识碰撞之后，二者竟达成了一种诡异又现实的无声默契，最终至宝已经不在，剩下的东西价值都差不多，完全没有必要拼个你死我活。
两道身形划破长空，掠入秘境深处。
一时间，核心方向灵光不断炸开，一件件尘封无数岁月的重宝，地脉灵源，上古遗藏被接连取出，矿脉被收走，残存的传承器物被一一瓜分。他们之间偶有摩擦，神识互相威慑，却始终没有再开启死战，而是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秘境里剩下所有有价值的高阶资源刮分得干干净净。
可当最后一件宝物落入各自储物戒时，二人脸上没有多少满足，只有更加深沉阴冷的沉郁。
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战损耗实在太过恐怖。哪怕瓜分了这么多奇珍， 哪怕瓜分了这么多奇珍，的确能够弥补自身不小一部分损失，可他们心中依旧不甘，好不容易闯入这片秘境，死战一场，到头来就只拿到这点东西，尤其看着那件最顶尖的至宝就那样从眼前溜走，那份不甘更是化作泼天的戾气，生出了报复性掠夺的念头。
远远不够。
其中一名结丹喉间滚出一声低沉冰冷的冷哼，目光扫向下方中域，那里还散落着大量惊魂未定，尚在观望的筑基修士。另一位亦缓缓抬眼，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漠然贪欲。
这些在他们眼中如同蝼蚁一般的筑基修士，长年修行淬炼出的鲜活气血，沉淀已久的灵力，完整鲜活未曾受损的神魂，每个人身上各自不同的机缘……
没有多余商议，两道结丹身影同时动身。
狂暴的灵力浪潮如同海啸一般自高处倾泻而下，摧垮岩山，撕裂谷地，无形无质却足以碾碎普通修士神魂的神念冲击一波接着一波扫过四方。那些方才还心存侥幸，以为大能退去便轮到他们捡拾机缘的筑基修士，有的还在互相试探争夺小物，有的躲在岩石之后观望，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朝着核心方向挪动。
可在结丹面前，一切挣扎都渺小得可怜。
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又往往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灵光破碎，血肉飞溅，大地被染得暗红，原本还尚有几分生机的中域，转瞬之间化作一片人间炼狱。
有想拼死逃亡的，被神念定在原地，有试图藏进洞窟的，被汹涌的灵力连带着洞窟一同碾平。两名结丹大能如同不知疲倦的屠夫，由内向外清扫一切，每一次出手，都要伴随着无数声哀嚎和惨叫。
而当杀戮刚刚从中域铺开，还未彻底蔓延至外围的时候，云舟已经带着苏婉远远离开了那片是非之地。
自那名胜出的结丹说出，剩下的宝贝不再争夺，的那一刻起，他心底便升起强烈的警兆。
他太清楚高阶修士的心思，那可不是仁慈，只是无力再争。那两个落败负伤的结丹，不可能就此空手退走，所以他才有意把这句话传送给每个人的耳中，就是为了让在场的人为他断后。
他半分观望的念头都没有，甚至没有多停留片刻去看核心方向的异象。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张陆老生前给他的秘图，另一只手轻轻扣住苏婉的手腕，压低声音示意她跟上，专挑那些乱石密布，少有修士踏足的偏僻阴影小路前行，一路刻意敛去气息，脚步轻缓，绝不发出多余响动。
他身上藏着得来不易的阴月凝晶，不久之前才在背光岩区用拧天灵盖手了结了两名散修，身上留有不易察觉的杀伐痕迹，识海之中，分魂咒如同蛰伏的阴影时时隐动。他赌不起，也不愿赌。
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后知后觉陷入恐慌，四散奔逃，互相踩踏，顿时乱作一团。唯有云舟和苏婉走得早，走得极为克制冷静，一点点拉开距离，穿过起伏的荒坡与幽深岩谷，渐渐踏入秘境外围这片几乎无人涉足的荒僻地带。
这里草木稀疏，乱石遍地，连灵气都比中域稀薄几分，本就不是寻宝的好去处，自然少有人来。
云舟时不时停下，借着微弱天光低头核对陆老的秘图。
这处传送阵是陆老偶然发现，私自在图上标注的隐秘点位，不为秘境众人所知，位置极偏，阵口又被天然地形遮掩，若是没有这份地图指引，就算从旁边路过也很难察觉。
又翻过一道布满棱角碎石的长坡，风掠过乱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云舟指尖轻轻点在图纸上那一处浅浅标记，侧过头，压着声音对身侧的苏婉道：
“对照方位……还有约莫十七八里。”
十七八里，以他们现在的脚程，再小心潜行个盏茶时间，便能抵达。
本该是值得松一口气的时候。
远方，两股浩瀚狂暴，带着浓重血腥味与戾气的神识，如同不断扩张的潮水，从秘境中间漫了过来。
是那两名已经杀红了眼的结丹。
他们差不多清扫完了中域大部分区域，收获了不少修士一生的积累，可心底的怒气依旧没有平息，便将神识肆无忌惮地向外围铺开，搜寻一切漏网之鱼。
大部分奔逃的筑基修士，要么气息惊惶紊乱，灵力剧烈起伏，要么浑身血气激荡、心神大乱，可云舟与苏婉一路刻意收敛，步步谨慎，气息平稳干净，在这片死寂空旷，几乎没有活物的荒地里，反倒像是暗夜里两点清晰的萤火，一下子就被那两道神识精准捕捉。
“哦？还有两个漏网的。”
一道带着杀意与倦怠的神念低语，直接落在此方天地。
下一刻，两道如同实质的神念死死锁定了他们，没有立刻扑杀，而是顺着云舟一路前行的轨迹，向着他奔赴的终点探去。
荒野尽头，乱石环绕，地势隐隐形成天然阵基，灵气在那片区域缓缓回旋沉聚，一层极淡、几乎要与地气融为一体的阵纹微光，若隐若现。
是传送阵。
那两名结丹先是一怔，随即涌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们在秘境争斗许久，竟从来不知道这附近还有这样一处藏得如此之深的隐秘传送阵。
云舟脚步猛地钉死在地面，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连指尖都瞬间发凉。
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无人知晓的生路。
可偏偏，正是他奔向生路的这条轨迹，把那两头已经杀疯了的屠夫，径直引到了这处本不会被发现的传送阵之前。
前方十几里，是唯一的逃生希望。
身后远方，两股裹挟着血腥与贪婪的结丹威压，已经破空而来，速度越来越近。
他猛地握紧苏婉的手，声音压得发紧：
“别停，往传送阵冲！”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四十九年 冬】
本想提前撤退可得安稳，不想还是被那两人发觉，连传送阵的位置也暴露了，此次要比煞风教那回更加凶险。
【后世·云舟传 批注】
为何这些大人物每次使用传送阵仿佛都在被人追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