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伸出的手停在了空中。
墨隐不理他,绕到他的手掌周围闻了闻,又走到赵老根身边。沈观催动“看见”,但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有感情,没有主仆印记,也没有契约印记,宗门登记烙印。并不是断了线,而是从没有上线过。
冯老秀才拿着没有火的旧灯看着黑猫说:“它的名字叫做墨隐,不归属于任何人。”
墨隐跳到石梁上之后就朝着旧道的出口处跑去。跑了两丈多远之后它就回头叫了一声。
“跟上。”沈观手握青锋剑,又指了指旁边的走廊两边说,“大家小心墙上的黑纹。”
墙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许多黑色的花纹,在石头的缝隙里蠕动着。墨隐踩着石壁飞驰而过,黑纹在它的爪下暂时熄灭。
冯老秀才没有同伴。他把旧灯插入空壁前庭的石槽中,说:“缝隙刚刚打开的时候,一定要有人看守。墨隐带你们走的,并不一定是出口。”
众人跟着侧廊走了十来步之后,前面救出来的两个试炼弟子就突然转过身来。两个人的额头上都有一个血印子,暗红色的线条穿过他们的眉心,胸口之后就消失在了地上。
一个人掐诀,地面上接连不断地出现土刺;另一个人挥剑,剑气贴着石砖飞来,专砍膝盖处。石廊顶部传来石头碰撞的声音,几十个落石洞已经蓄力完毕。
“他们是受人操控。”沈观拔出剑来,说,“不要下杀手。”
赵铁横枪挡住前面,剑气掠过裤腿,在膝盖处留下一道白痕。陆铮举枪试探,枪尖还没有碰到对方,就被控弟子肩头提前移动了位置,攻击好像被隔空牵引了一般。
墨隐不理睬黑纹,沿着石壁奔跑,突然跳到右边弟子的头上,一爪击向血印。
暗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把黑猫震飞了出去,撞在石壁上之后又翻了两圈。它抬爪看了一下之后,尾巴也炸了起来,然后不满地叫了一声。
沈观在那一瞬间看到了血印之中有一条细线。
细线穿过了弟子的胸膛,腹部,落入了黑纹砖下,最后连接到跪门。
“主路位于地下。”沈观说,“在右边三丈左右的地方,靠近石桥边,颜色最深的黑纹砖下面有血钉。”
前面石廊尽头有一座半塌的石桥,桥下有很多黑色石刺。沈观立刻发出指令:“赵铁守在桥中央,迫使敌人贴近地面行走。陆铮打落石孔,先破坏掉上面的机关。刘小六沿着墙边寻找血钉。苏婉儿用风刃把灰尘卷起来,使剑气的方向显现出来。”
同时行动。
赵铁提着长矛迎上去,但是没有正面冲上去,在桥中间把矛压低,逼得两个弟子向桥面退去。陆铮连续射出三枚枪钉,将两个落石洞口崩塌,巨石滚落时被他侧身避开。苏婉儿的风刃扬起了灰尘,地上的剑气很快就可以看出来了。
刘小六沿着墙边奔跑,躲开了几次剑气之后终于摸到了那块黑纹砖。
沈观压低身体冲进伏地剑阵之中。
他以柳叶步滑行,脚掌几乎没有离地。青锋剑连续点偏剑气,土刺从脚下突起,他放出青萝缠,藤蔓缠住腰身,借着土刺的力量横甩出去,落地时膝盖几乎贴住石砖。
分水刺插入左手之中。
第一刺点在黑纹上,第二刺落于石桥边上,第三刺穿了两个弟子的脚。三道黑纹一起亮起来,暗红色的灵力沿着回路流进地下。
右边的弟子被强制牵动,长剑刺向沈观的心口。沈观侧身靠近,用拂穴手击中对方膻中穴,截断暴走灵力之后,再用手指向对方额头上的血印。
左侧的弟子从后面挥动长剑,地面上的剑气向着沈观的膝盖处砍来。
赵铁赶到之后,铁枪横在胸前。枪身被剑气削出一个很深的缺口,他咬着牙把杀招往旁边一顶。
“沈观,快!”
沈观一指到血印上之后,血印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灵力就从地下涌了上来。他马上停止动作,连续滑步避开土刺。
陆铮一抬头就看见石梁下面挂着一口古钟,古钟上面还有几条阵线。他调转枪头一枪打在了钟的底部。
沉重的钟声在石廊里响起。
两个徒弟的动作同时停了下来,血印的光芒剧烈晃动起来,牵引着身体的黑线也稍微松弛了一下。
刘小六趁机把黑纹砖撬开,里面有一根大约一寸长的血钉。三枚透骨针依次刺入四周的黑线之中,在第三枚透骨针刺入之时,血钉上红光忽然暴涨。
“拔不出来!”
“再试一次。”沈观说道。
左侧的弟子稍许清醒了一些,眼里满是迷茫,但是下一刻又被血印所动,挥起长剑向沈观砍去。赵铁用已经损坏了的铁枪硬接,两膝被压得非常低。陆铮打落最后一块松动的石梁,砸在两个弟子后面,把他们退路给堵住,也震散了他们身上的一些剑气。
刘小六双手抓住血钉,手腕上的旧伤又裂开了。口中嘶吼着
“给我出来!”
血钉一点一点地被拔出来。沈观把分水刺刺进最后一个黑纹处,暖流逆着回路涌向跪门。
黑石门外面有很多人跪在地上,一层又一层。红槽里的光亮像是大血管一样要把两个弟子再拽回宗门。
暖流进入节点之后,回路就出现了裂痕。
第一道血印破碎之后,紧接着第二道血印也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冲击力把两个弟子撞飞了出去,沈观也被震退了几步。赵铁保护着一个人,陆铮带走了另外一个人。
两个弟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额头上的血印很快变得黯淡无光。
“血印已经没有了。”苏婉儿挡在了落尘的前面。
紧接着整条石廊就开始震动了。黑纹不断崩裂,落石孔也跟着亮起,石梁,碎岩以及半截石桥一起塌了下来。
“走吧!”
墨隐看起来恢复了不少,直接钻进了旁边一条被黑纹遮住的小缝里。黑纹消退之后,里面出现了一条向前倾斜的窄道。
沈观将昏迷的弟子扶起之后,赵铁又把另外一个人背了起来,陆铮和苏婉儿分别站在两边。冲进狭缝之后,后面的石廊就塌了下来。
落石紧跟着追了上来。赵铁用铁枪支撑住横梁,等到所有人都通过之后才侧身避开;陆铮把垂下的石链砍断;苏婉儿将堵路的碎石卷走。刘小六走在最后,回过头来看了看,捡起地上已经摔成两半的血钉收好。
狭缝尽头突然变宽。
出口处有一块倒塌了一半的石碑。墨隐停在了碑前,抬起爪子把灰尘扒拉开,出现了一行古老的文字:
没登记者,也可以行世。
碑下还有两个缺损的名字。上面只有“沈”字,下面只有“兰”字的一半。中间的部分被人们多次地凿去,在石头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沈观的手指慢慢收拢起来。
沈兰。
母亲的名字。
墨隐低头贴近石碑裂缝。片刻后,石碑深处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像隔着厚重石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个虚弱的女子声音响起:
“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