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破灭
云舟死死攥着苏婉的手腕，将筑基中期所能爆发的速度催到了极致，向着前方拼命狂奔。
身后，两道结丹威压如同沉甸甸的黑云，死死压在他的脊背上，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戾气。
那两个方才在秘境中大开杀戒的散修结丹，早已盯上了他们，在二人看来，能在屠戮开始前就提前脱身，气息又收敛得这般干净，身上必然藏了什么了不得的重宝。贪念与杀心交织，令他们紧追不放，根本没有半分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一道道狂暴的灵力不断轰击，在云舟和苏婉后方砸落，落在身侧的乱石与山岩之上，炸得碎石飞溅，地面上裂开深深沟壑。那些溢散开来的余波，随便一道扫中，都足以将筑基修士碾得骨碎神消。云舟不敢回头，只能借着起伏错落的荒石洼地不断躲闪，每一次避开都像是在鬼门关前擦过，神经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视野尽头，那处陆老在秘图上特意标注过的传送阵终于清晰浮现。
阵纹完整流畅，阵基稳固扎实，没有丝毫破损痕迹，这是先前陆老还亲自用过的古阵，依旧完好可用。
只要冲到近前，灌注灵力启动阵法，他们就能离开这片炼狱。
这个念头支撑着云舟榨干身上每一分力气，脚下再快几分。
数丈……三丈……
他猛地抬起手，指尖已经朝着阵纹的方向伸去。
可就在这刹那之间，两道黑影如同流星破空，已然骤然压至近前。
结丹与筑基之间的速度，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云舟连一丝灌注灵力去启动阵法的时间都没有。
可那两名散修结丹本就眼界有限，很少接触这种上古秘传的传送阵。他们看见阵面上常年萦绕的那层淡淡的基底灵光，再加上云舟抬手的动作，想也不想便认定，阵法已经被对方启动，这人要带着一身宝贝凭空逃走。
到手的机缘怎能就此飞掉？
暴怒与不甘瞬间冲垮了他们最后的理智。
“他要跑。”
“毁了它！”
没有丝毫试探与迟疑。
两名结丹将一身残存修为尽数催动，两道浑厚狂暴的灵气匹练，带着积攒已久的戾气，狠狠砸在了完好无损的大阵阵盘的正中央。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只有一声直接震荡在空中，难以言喻的嗡鸣。
这座古阵掺杂了大量珍稀的上古空间材质，平日里自是稳固无比，可这传送阵搭建方式过于古老，最怕这种不计后果的暴力轰击。二人法力侵入阵核的一瞬间，便触发了连锁的空间崩解。
以传送阵为中心，百里方圆的空间骤然扭曲撕裂开来。
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形成汹涌可怖的空间乱流。坚硬的岩层无声消解，凸起的山峰被抹平，草木碎石一碰到那层扭曲的虚空，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名结丹脸色骤然大变，心头升起极致的恐惧，拼尽一切撑起自己的屏障。
可这是触及天地规则的空间湮灭之力，哪里是寻常修士的灵力屏障能够抵挡。
只是一瞬间，他们的结界便如同薄冰遇上沸水般碎裂开来。
狂暴的空间碾磨之力席卷而过。
无论是肉身还是神魂，连同他们的储物法器，以及他们所在的方圆百里都山石树木，所有一切都被抹去，在空间扭曲的不断挤压与撕裂之中粉碎，一直碎到无法观测，比最微小的尘埃还要细碎。
连半点血迹，一点残渣，半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方才还肆意屠戮，威压一方的两名结丹大修，就此彻底湮灭，消散于虚无。
就在那股毁灭一切的力量即将吞没周遭之时，云舟怀中一直静静蛰伏的大挪移令骤然亮起一层温润却无比坚韧的柔光。
一层圆融稳固的空间护罩瞬间撑开，将他与苏婉严严实实地护在其中。
他们没有被卷走，位置分毫未动，依旧站在原地，就连衣服身上原本存在的血渍和灰尘都没有丝毫损伤的迹象。
隔着那层护罩，云舟和苏婉看得一清二楚。
从前他也曾使用过传送阵，可那时身处封闭的空间通道之内，只有一片漆黑虚无，除了隐约的漂浮感，什么都看不见，更无从感知空间的模样。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站在现实的天地之间，亲眼看见光线被弯折，看见空气泛起水波般的褶皱，看见虚空裂开一道道细密的暗纹，看见触碰到乱流的万物无声无息归于虚无。
那不是法术幻象，是天地最本源，也最狰狞最宏大的真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顺着四肢百骸直冲进识海，他浑身微微发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神被这等力量冲击得翻涌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那席卷百里的空间乱流才渐渐平息，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传送阵早已彻底崩碎，连带着阵盘都被空间之力消解，再也无法启用。四周山平谷陷，死气沉沉，再没有半点生灵的气息。
那两名结丹，已经彻底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柔光缓缓敛入大挪移令之中，护罩随之消散。
云舟缓缓收回目光，指尖仍有些发麻，他侧过身，轻轻牵住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苏婉，站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之上，久久没有说话。
方才亲眼所见的空间景象，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底。
这场始于秘境之中的亡命奔逃，终于在此刻落下了帷幕。
可云舟望着四周被空间风暴夷平的百里死地，心头非但没有松快，反倒沉甸甸地往下沉。
他太清楚方才那股力量有多骇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天知道会不会引来秘境里其余还活着的修士或是附近的其他修士。此地绝不能久留。
他立刻取出陆老留下的秘图，借着微弱天光飞快扫视，很快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另一处传送阵坐标。他仔细比对地形，专挑那些偏僻沟壑，乱石荒坡，人迹罕至的路径在心里定下路线，尽量避开可能有人聚集的地方。
“不能停，我们得赶去另一处传送阵。”
他低声对苏婉说了一句，重新握紧她的手腕，压下心中的震颤，顺着方才看好的少有人迹的方向，再度匆匆启程。
【景和五万一千四百四十九年 冬】
这二人疯癫般进攻最终被传送阵的空间之力扭曲反噬，也没想到这种传送阵竟也会如此不堪一击。
【后世·云舟传 批注】
据后世考察，此阵为中古年间最早的第二批或第三批传送阵，传送距离较短，却没有相应的防护措施，中古年间搭建之时便有多次大阵崩塌之祸，此阵能延续至今已实属不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