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在沉星礁外围下锚时,天色刚蒙蒙亮。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暗礁群从水下透出黑黢黢的轮廓,像一群趴在海面打盹的巨兽。沈星澜站在船头盯了一夜的星图,这时候把星盘一收,朝苏清霄喊了一声:“潮水开始退了,比预计的快了两刻钟。海眼入口大概一个时辰后露出来,我们得抓紧。”
古长庚蹲在甲板上已经摆好了阵盘,四枚破邪镇石一字排开,拿脚踢了踢确认位置:“老夫先往礁盘上铺一层预警阵,万一底下有东西,阵盘会响。”
苏清霄从舱里出来时已经收拾利落,镇岳剑挂在腰间,白衣袖口扎紧,头发束成高马尾。修为恢复到金丹中期之后,气色比前些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血色,手脚也稳当。谢临渊跟在她身后,龙威内敛,手里提着一柄备用的短刃,是给苏清霄万一镇岳剑脱手时用的。
沈星澜领着星澜古宗四名修士先下了舢板,踩着露出来的礁石往暗礁群中央走。苏清霄和谢临渊带着清霄阁三名弟子跟在后头,古长庚殿后,一边走一边往脚底下扔阵盘。暗礁表面湿滑得很,长满了藤壶和海藻,苏清霄踩了两步差点滑一跤,被谢临渊从后面扶了一把胳膊。
“走稳点。”
“脚底下滑。”
“那你走慢点。”
走到暗礁群中央,沈星澜停下来,指着脚下两块礁石之间一道黑沉沉的缝隙:“就这儿。再过半个时辰潮水退到最低点,这道缝会撑开到一个能过人的宽度。海眼入口就在缝底下大概十来丈深的位置,进去之后是一条天然甬道,走到底就是封印门。封印门上刻着神族和星澜古宗两重禁制,需要你我同时注入血脉和星辉才能打开。”
苏清霄蹲下来往缝里看了一眼,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清,但神脉能感知到里面有一股很淡的灵气渗出来,跟她血脉的波动有点共振。“底下有没有魔物的气息?”
“没有。”沈星澜摇头,“我昨夜用星图探了一整夜,底下干净得很,没有墟界浊气。古魔将应该不知道这地方的具体位置,或者知道了也腾不出人手来堵。”
古长庚在后面补了一句:“老夫的阵盘也没响,安全。”
等了半个时辰,潮水退到最低,那道礁石缝果然撑开了,露出一个勉强能侧身通过的豁口。沈星澜当先下去,苏清霄跟上,谢临渊紧随其后。古长庚留在上面守阵盘和船,清霄阁三名弟子分散在礁盘外围警戒。
甬道比想象中好走,壁上凿着防滑的台阶,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塌了,但大部分还能踩。往下走了十来丈,甬道尽头是一扇半圆形的石门,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神族古纹和星澜古宗的星图纹样,正中间留了两个凹槽,一个刻着金色纹路,一个刻着银白星辉。
苏清霄把手掌按在金色凹槽上,神脉灌注。沈星澜同时把手按在银色凹槽上,星辉流入。石门嗡的一声低鸣,古纹和星图同时亮起来,门扇缓缓朝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穹顶石室,空间不大,方圆两丈左右,穹顶正中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晶石,晶石表面流转着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神族本源气息。石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字,苏清霄凑近看了一眼,字迹跟绝幽谷石壁上那篇仙修篇同源,都是镇界神族古篆。
“这就是始祖遗物?”谢临渊抬头看着穹顶的晶石。
沈星澜星图展开绕着晶石转了一圈:“星澜古宗旧档里记着,上古神战之前,镇界始祖在这里留了一枚本源结晶,用作后辈传承之用。后来神战爆发,始祖战死,这地方就一直封着没再打开。这枚晶石里头封的是始祖当年分出来的一缕本源精粹,不算多,但纯度极高。”
苏清霄仰头看着晶石,神脉在体内自发地躁动起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怎么取?”
“直接吸纳。”沈星澜收起星图,“这晶石本来就是留给神族后裔用的,只要神脉接引就能引出来。我在旁边护法,谢临渊守着门口。吸纳过程大概要一炷香,中间不能被打断。”
苏清霄盘膝坐在石室正中,仰头引动神脉。金色流光从她体内升起,触到穹顶晶石表面,晶石嗡的一声共鸣,一缕浓稠的金色液流从晶体底部渗出来,顺着流光导引灌入苏清霄经脉。
第一缕本源入体的时候,苏清霄浑身一震。那感觉跟望仙台上借来的始祖遗力有点像,但更醇厚、更可控,不像那次那样暴躁烧灼,而是稳稳当当地沉入丹田,融进神丹核心。鎏金神丹表面本已经消退的暗纹重新亮起来,但这次亮的方式不一样,暗纹被金色液流一遍一遍冲刷,逐渐愈合、消散,露出底下更亮更凝实的丹体。
苏清霄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痛倒不算太痛,就是经脉被一股接一股的力量连续冲击,胀得厉害。她咬着牙忍着,一息一息数着。
大约过了大半炷香,穹顶晶石里的金色液流渐渐收细,最后一丝被神脉彻底吸纳。苏清霄丹田内的神丹比之前亮了一圈,丹体表面光滑饱满,鎏金光泽沉稳内敛,不再有半分暗纹。
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在身前攥了攥拳。力量回来了,虽然不是望仙台上那种本源爆发的狂暴境界,但金丹后期的底子扎扎实实,神脉通畅,镇岳剑意在经脉里流转自如。
“成了?”谢临渊从门口探过头来。
苏清霄站起身,活动了两下手腕:“成了。金丹后期,神脉全通。回去打古魔将够用了。”
沈星澜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她的气色,点头:“本源稳固,经脉无碍。始祖精粹质量确实好,比我们星澜古宗推演的效果还强一些。不过你方才吸纳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石壁上那些古字?”
苏清霄回头看了一眼四壁刻满的古篆:“看了,是神族古篆,跟剑经仙修篇同源。还没来得及细读。”
“我方才在旁边护法的时候扫了一遍。”沈星澜指着其中一面墙壁,“上面记着一件事——归墟海眼不止这一处。镇界始祖当年在仙域布了七处海眼,用来分散保存本源遗物,防止被人一锅端。这是七处之一。另外六处的位置,石壁上也刻着。”
苏清霄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看那面墙。果然,密密麻麻的古篆下半段是一幅简易的星图,标注着六个位置,有在中洲腹地的,有在极北冰原的,有在西域大漠底下的,还有在东海海底的。
“七处海眼。”苏清霄把星图记在脑子里,“也就是说还有六份始祖本源能挖。”
“但你现在的状态不需要立刻去找。”沈星澜提醒她,“金丹后期吸纳一份精粹已经接近上限,再吸纳得等冲击元婴的时候用。那六处海眼留作后手,先放着。”
苏清霄点头,从石壁上收回目光:“行。先回去把古魔将收拾了再说。”
三人原路退出甬道,回到礁盘上时潮水已经开始回涨。古长庚在礁石上蹲着啃豆子,见他们上来,拍拍手站起来:“底下动静我听着了,灵气波动不小。成了?”
“成了。”苏清霄拍了拍腰间的镇岳剑,“回去打魔将。”
古长庚把阵盘一收:“那赶紧走,趁潮水还没把礁盘淹了。”
一行人回到船上,扬帆启程返回星澜岛。苏清霄站在船头吹着海风,金丹后期的力量在经脉里稳稳流转,久违的踏实感回来了。谢临渊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东北方看:“回去休整两天,把清霄阁的人马和同盟宗门的联络理一遍,然后往墟界裂隙方向摸。”
“嗯。”苏清霄点头,“这次得提前把古魔将的老窝位置摸清楚,别再像上回一样被他跑了。”
“散修盟的线人已经在东北沿海蹲了半个月了,回去就有消息。”
云舟破浪向南,沉星礁在身后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