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封印缝隙的感觉像一头扎进冷水里。
苏清霄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了十几丈才踩到实地。四周黑雾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腐臭气，灵气稀薄得几乎吸不着，每运一次神脉都得额外费三成力气去抵消环境压制。她站稳之后第一时间回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道星线通道悬在半空，细如发丝，泛着极淡的银辉。
“谢临渊？”
“这儿。”谢临渊落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龙瞳在黑暗中泛着暗金色微光，比人眼看得清楚，“往北偏东方向走，魔气浓度最高，古魔将和魔主的魔巢应该在那个方位。沿途有不少魔物，低阶的居多，但夹着几个气息不弱的东西。”
苏清霄抽出镇岳剑，金丹后期的剑意灌注剑身，金光勉强照亮了周围两丈远。“走。先找古魔将，把他宰了，那三尊魔主醒是醒了，可刚破棺出来未必清醒得透，少了古魔将在旁边串线，他们的配合会乱。”
两人借着黑雾掩护摸向魔气最浓的方向。沿途果然撞上好几拨魔兵，低阶的灰黑雾团三五成群地游荡，嗅到活人气息就扑上来。苏清霄不跟它们纠缠，剑光一扫一大片，专挑领头的魔兵杀，剩下的散兵被谢临渊龙尾一卷扫进旁边的裂隙里。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前方黑雾忽然稀薄了些，露出一片开阔的魔岩谷地。谷地中央矗着一座巨大的黑石魔台，台面上盘着四道身影。最边上那个苏清霄和谢临渊都认得，古魔将，黑纱破破烂烂地裹在身上，正在魔台上跳来跳去地跟旁边三尊大家伙比划什么。
那三尊的个头比古魔将大出两三倍。左边一个浑身覆着暗红色的熔岩鳞甲，魔瞳像两炉烧着的炭火，蚀渊魔主。中间那个身形瘦长，裹在一层流动的黑雾里，看不清脸，只有一双细长的惨白魔瞳从雾里透出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右边那个最壮，肩宽得像半座山，两条粗壮的手臂垂下来比普通人的腰还粗，手里没兵器，光靠两只拳头砸地就能把魔岩砸出坑来。
古魔将正跟蚀渊魔主说着话，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那苏清霄就是靠封印缝隙钻进来的，她手里那把剑能破魔躯，属下身上的伤就是那玩意儿留下的……魔主明鉴，只要把她堵在里头弄死，外面那帮仙宗修士没了主心骨，封印一捅就破……”
蚀渊魔主哼了一声，熔岩鳞甲缝隙里往外冒火星子：“一个小辈，把你吓成这样。当年镇界始祖本座都不怕，何况一个隔了万把年的后裔。”
瘦长那个惨白魔瞳转了转，声音沙哑尖细：“小心些总没错。古魔将说那女子身边还有条龙，龙族跟神族向来穿一条裤子，别阴沟里翻船。”
苏清霄蹲在魔岩后面听了这几句，转头跟谢临渊低声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伸手指了指古魔将，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朝谢临渊比了个绕后的手势，意思是她正面冲古魔将，谢临渊从侧面绕过去把退路截了。
谢临渊摇了摇头，指了指那三尊魔主，又拍了拍自己胸口，意思是三尊魔主他来牵制，古魔将归她。苏清霄瞪了他一眼，他回瞪回来，表情很坚决。三尊魔主比古魔将难缠得多，但他龙族真身抗压能力强，扛几下魔主攻击撑得住。
苏清霄没时间跟他争，点了下头。
谢临渊龙影一晃，贴着谷地边缘的阴影绕向魔台侧翼。苏清霄等他到位之后，深吸一口气，镇岳剑高举过顶，金丹后期全力爆发，金色剑光在黑暗中撕开一道刺目的口子。
“古魔将！”
她一声清喝，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金线直扑魔台。古魔将吓得一激灵，本能地往蚀渊魔主背后躲。蚀渊魔主冷哼一声，抬手一巴掌拍下来，掌风裹着熔岩碎屑，苏清霄侧身避开，剑锋一转还是奔着古魔将去。
“拦她！”古魔将嘶吼着往后退，同时催动魔元朝苏清霄轰过来。苏清霄硬接了他一记魔元冲击，身形微微一滞，但剑势没散，镇岳剑意灌入剑锋，一剑劈在古魔将护体魔气上，嗤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古魔将旧伤未愈又添新创，惨叫着往魔台后面躲。
就在苏清霄要补第二剑的时候，背后一阵恶风不善。她来不及回头，神脉本能预警，整个人往侧里一滚。瘦长魔主的黑雾利爪擦着她后背划过去，在地上犁出五道深沟。
“小辈有点本事。”瘦长魔主从雾里探出半截身子，惨白魔瞳盯着她，“可你一个人进来，未免太托大了。”
苏清霄翻身站起，还没站稳，谢临渊的龙啸从侧翼炸响。他龙影全开，漆黑龙身从阴影里腾空而起，一爪子拍在瘦长魔主后背上，把它从黑雾里拍飞出去。壮硕魔主吼了一声挥拳砸来，被谢临渊龙尾横扫挡开，两人在谷地侧边扭打成一团。
蚀渊魔主没急着动手，站在魔台上居高临下看着苏清霄，熔岩鳞甲下面的火星子往外崩：“镇界神脉，倒是比本座想的强些。不过你进墟界来，灵气稀薄，耗也耗死你。本座就在这儿等着，看你还能撑多久。”
苏清霄没理他，提剑又朝古魔将冲去。古魔将躲在蚀渊魔主脚边，想跑又不敢跑。苏清霄一剑挑开挡路的魔岩，剑尖直刺古魔将胸口，蚀渊魔主终于动了，一抬手，熔岩巨掌从侧面拍过来，逼得苏清霄不得不变招格挡。
“你的对手是我。”蚀渊魔主从魔台上走下来，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裂开一圈，熔岩鳞甲上的火星子越冒越旺。
苏清霄握紧镇岳剑，金光与熔岩红在黑暗中撞在一处。她心里清楚，单打独斗跟蚀渊魔主硬拼不划算，得速战速决先把古魔将解决了，回头再跟谢临渊合围三尊魔主。可蚀渊挡在中间，她一时够不着古魔将。
头顶那条星线通道忽然闪了两下。沈星澜的声音从通道里传下来，断断续续的：“通道开始不稳了……外面封印还在被冲击……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清霄一剑架开蚀渊的熔岩掌，抽空朝通道喊了一嗓子：“再撑一炷香！我把古魔将宰了就出来！”
喊完她压低声音朝谢临渊那边吼：“谢临渊！把那个瘦的往古魔将那边引！”
谢临渊正跟壮硕魔主摔跤，抽空回了一嗓子：“引了！你自己瞅准了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