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后门的缝隙里,漏进一束冷白的光。
我穿着黑色的侍者服,袖口收紧,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上那枚微型窃听器贴着皮肤,传来细碎而清晰的电流声。
指尖抵着冰冷的门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舞台中央,林知夏正背对着我,脊背挺得笔直。
她换了一身香槟色的礼服,在追光灯下泛着一种虚伪的光泽。她面前的全息投影里,蓝色的基因螺旋结构缓缓旋转,像是一条沉睡的毒蛇。
“……第七代重组酶的转化率提升了40%,”林知夏的声音经过扩音器放大,清晰得有些刺耳,透着一股极力伪装的从容,“这是林氏药业过去三年最核心的突破,也是各位……”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几位海外代表,嘴角扬起一抹讨好的弧度。
窃听器里,那个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并没有抬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节奏缓慢,像是在倒计时。
“林小姐,”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数据很漂亮。但‘普罗米修斯’计划需要的不只是漂亮的曲线图,我们需要的是控制权。”
林知夏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麦克风:“当然,当然,我们愿意开放非核心区域的数据共享——”
“不。”
男人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却像一把刀切断了她的退路。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划动,全息投影的画面随之切换。
屏幕上跳出的,不是林氏的财报,而是一串加密的IP地址和文件命名规则。
“我们需要的,是这位女士的‘成果’。”
男人抬起眼皮,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侧幕阴影里的我。
虽然是隔着一层伪装,但我能感觉到那股视线的温度。
冰冷的,带着审视,甚至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愉悦。
“林知微,”男人念出我的真名时,故意加重了尾音,“高级危机公关,独立调查员,以及……林氏的私生女。”
窃听器里的声音断了一瞬。
我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猛地收缩。
他知道我。
不,他知道我在做什么。
“作为官方背书的交换条件,”男人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空气中炸开,“林氏需交出林知微过去三年所有的商业调查笔记、资金流向记录,以及她手中掌握的林家核心机密备份。全部,无保留。”
林知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侧幕的阴影里,谢屿戴着耳机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他的屏幕是黑的,只有键盘背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种冷酷而专注的神情。
突然,他摘下耳机,身子压低,凑近我的耳畔。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电流的杂音,却字字清晰:“别看他。他不是在谈数据。他是在要你命。”
我瞳孔骤缩。
谢屿的指尖点在空气中,模拟着对方通讯信号的波形图:“他在构建一个逻辑闭环。只要你交出所有底牌,你就变成了林家的弃子。没有独立性,没有生存空间。届时,无论你在哪里,只要林氏一声令下,你就能被‘抹杀’。他是想让你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成为林家手里最听话的提线木偶。”
愤怒像潮水般涌上来,淹没了我的理智。
被当成投名状的屈辱,像一根烧红的铁丝,生生扎进我的肋骨。
林知夏没有拒绝。
她在等待。
她在用我的命,去换海外资本的庇护,去换她自己那摇摇欲坠的地位。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在她眼里,我从来就不是姐姐,也不是妹妹。
我只是一个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谢屿,”我低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切断他的全息投影。现在。”
谢屿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你需要制造混乱。”
我点点头,退后两步,撞开了宴会厅后门的另一侧。
银色的托盘在我手中翻飞,香槟酒液洒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我故意撞翻了那座高达三米的香槟塔。
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瞬间撕裂了现场的空气。
“小心!香槟塔倒了!”
服务生的尖叫,宾客的惊愕,还有那震耳欲聋的玻璃碎裂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那个男人的全息投影上扯开。
就在这一秒的视野盲区里,谢屿的手指落下了回车键。
病毒文件注入主控服务器。
原本展示基因成果的大屏幕剧烈闪烁,蓝色的螺旋结构扭曲、崩塌,最终定格成一片血红。
紧接着,画面切换。
不再是优雅的数据图表,而是林氏实验室地下二层的监控录像。
粗糙、昏暗,带着夜视功能的绿色噪点。
画面里,一个志愿者躺在特制的金属床上,浑身颤抖,血管在皮肤下青筋暴起。
注射器推进的瞬间,他的身体剧烈弓起,像是被电击一般。
然后是漫长的、痛苦的衰竭。
监护仪上的绿线逐渐变平。
抢救无效。
死亡。
全场死寂。
那种寂静,比爆炸更可怕。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名流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大屏幕,眼中满是惊恐与恶心。
那个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脸上的玩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怒。
他猛地挥手,试图关闭屏幕,但全息投影系统已经彻底失控。
红色的血迹仿佛从那具尸体身上蔓延而出,覆盖了整个舞台。
林知夏疯了一样扑向控制台,双手疯狂地按键,想要切断电源。
但没用。
谢屿锁定了系统的底层逻辑。
她被全息影像困在舞台中央,成了笼中困兽。
四周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现场已经陷入混乱。
尖叫声、撞翻椅子的声音、奔跑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乐。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烟雾弹引爆了。
白色的浓烟从舞台两侧涌出,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安保人员的视线被干扰,通讯频道里传来嘈杂的静电声。
然后,是枪声。
只有一声。
沉闷,短促,像是重物击打在湿泥上。
烟雾散去,那个深灰色西装的男人捂着右肩,单膝跪地。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绽放出刺眼的红。
他抬起头,眼神依旧冰冷,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看向混乱中那个模糊的黑色身影——那是谢屿掩护我撤离的方向,也是我消失的方向。
他轻轻擦去嘴角溅到的血珠,目光穿过火光,死死盯住了还在挣扎的林知夏。
“林小姐,”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傅总让我转告你。”
他站起身,伤口处的血依旧在流,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微微颔首,如同发表一段最后的陈述。
“你的‘替身’已经完成了使命。”
“现在,该谢幕了。”
火光映在林知夏惨白的脸上,她终于崩溃地跪倒在地,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而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我整理了一下侍者服的衣角,指尖触碰到口袋里那枚刚刚下载的、存有最后一段证据的芯片。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