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空气压抑得像浸了冰水。何飞鸿猛地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在实木会议桌上，坚硬的机身撞出刺耳的脆响，屏幕瞬间裂开蛛网一样的纹路。
他顾不上散落一地的碎玻璃，目光死死锁着对面脸色惨白的财务总监赵立诚，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戾气。 “你再跟我说一遍。” 赵立诚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指尖反复点着电脑屏幕刷新银行后台页面，每一次加载出来的数字，都在印证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结果。
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声音。
“何总，我反复核对了三遍，城东重建项目刚刚到账的一百亿专项资金，账户里面，一分钱都不剩了。” “清零？”何飞鸿缓缓挺直身子，身下的真皮座椅被他猛然后撤，在地板上划出沉闷的摩擦声，他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立诚，“一百亿，不是十万百万，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早上八点我查账的时候资金还好好待在账户里，我刚到岗没多久，例行复核才发现异常。”赵立诚的声音发颤，手指在键盘上慌乱滑动，想要找出一点能够挽回局面的线索。
何飞鸿一把捞起桌上碎裂屏幕的手机，指节用力到泛白，心底的焦躁不断往上翻涌。
这个城东重建项目，是他赌上南氏集团全部资源拿下的大单，资金链一旦断裂，后果根本不敢想象。 “立刻溯源，查资金流向，一分钟都不要耽误。” 低沉的话音落下，整间会议室静得可怕，没有人敢随便出声。赵立诚低着头继续翻查流水记录，翻到转账权限备注那一行的时候，他的动作猛地僵住，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何飞鸿捕捉到他反常的神态，眉头紧紧拧起。 “查到什么了？” “何总，这笔专项资金的账户是共管模式，不是只有您一个人拥有划转权限。
当初立项签约的时候拟定的共管协议，设置了两道独立操作权限，一把权限在您手里，另外一把……”赵立诚顿住，不敢抬头看何飞鸿的眼睛，“在司雨南手里，她拥有单独撤回全部资金的权限。”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何飞鸿心上。 他愣在原地，脑海里飞快回想这些年司雨南留在他身边的模样。
平日里她安静内敛，话不多，做事稳妥，永远顺着他的安排行事，他一直下意识觉得，司雨南是依附于他生存的人，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做出这种釜底抽薪的事。
他从没有真正提防过她，甚至很多时候，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
可现在，就是这个一直被他轻视低估的女人，握着能直接掐断南氏集团命脉的底牌。 “转账时间是什么时候？”何飞鸿的语速放慢，藏着滔天怒意。 “今天上午九点零三分，一次性全额转出，没有拆分。”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尖锐的胀痛，何飞鸿心里清楚这份项目附带的十倍对赌协议意味着什么。
项目停工延期，巨额违约金会直接拖垮南氏，他打拼二十年攒下来的基业，很可能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走廊外面突然爆发嘈杂的喧闹声，拍门声、争执声接连不断地传进来。
一大批得到消息的合作商和材料供应商堵在了门外，情绪激动地讨要说法，保安的劝阻声混杂在人群的叫喊里，越来越微弱，眼看就要拦不住。 “何飞鸿！你出来！项目要是停了，我们的工程款找谁要！”
“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资金不到位我们直接停工起诉！”
赵立诚慌忙起身，想要上前抵住会议室的大门，可厚重的木门还是被外面的人用力撞开。几名手握合同的合作商径直冲进来，团团将何飞鸿围住，手里的合同本直接递到他眼前。 “何总，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准话，这笔资金到底去哪了？”
“我们垫进去几十亿的材料和设备，耗不起时间，拿不到回款，我们只能走法律途径。” “之前拍胸脯保证项目稳如磐石，现在钱没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四面八方的质问涌过来，何飞鸿被围在中间，胸腔里又急又躁，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安抚众人。
他下意识抬眼，视线越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会议室靠窗的位置。 司雨南就静静站在那里。 她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黑咖啡，没有低头，也没有插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她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仿佛这场足以掀翻整个南氏集团的风波，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何飞鸿心里瞬间了然。 所有一切，都是司雨南做的。她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他被合作商围堵逼问，不动声色抽走了他最关键的资金。
怒火和慌乱交织在一起，攥得他心口发紧。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喊出她的名字。 “司雨南。” 听见呼喊，司雨南缓缓抬眼，目光和他对上。 何飞鸿拨开围着他的合作商，迈开步子朝着窗边走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他转向那个安静的女人。
司雨南轻轻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窗台上面，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
“何总，账户这件事，你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谈吗？” 何飞鸿向前的脚步猛地顿住。窗外一阵风刮过来，一片枯黄的落叶贴在落地窗玻璃上，短暂停留之后，又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他定定看着司雨南，这一刻才猛然发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人。
从前那个温顺听话、不争不抢的形象，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层伪装。 “跟我去我的办公室。”何飞鸿咬紧后槽牙，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这间挤满人的会议室。 身后的合作商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赵立诚忙着接银行那边的电话核对信息，门外保安还在尽力阻挡源源不断赶来的供货商，整栋顶层楼层乱成一团。 司雨南没有立刻跟上。
她重新拿起窗台上那杯凉咖啡，浅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何飞鸿渐行渐远的背影上，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人知道，这次转走百亿资金，仅仅只是她计划的第一步。
一纸当初共同签下的共管预案，困住的从来不止何飞鸿，还有她这么多年压在心底，无处安放的半生遗憾。 司雨南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第一步做完了。” 听筒另一端传来几句简短的问话，她安静听完，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 “不用着急，何飞鸿根基很深，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等他回过神，真正的较量，才算正式开始。” 挂断通话，她收起手机，目光重新望向会议室门口。何飞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拐角，但是何飞鸿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查清她所有的底细，挖出她背后的依仗。 司雨南端着咖啡，慢慢抬脚，朝着何飞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清楚，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何飞鸿不计代价的反扑，而她早就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