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撞击墙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几道身影紧跟着冲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建材供应商老周，他手里紧紧攥着打印出来的合作合同，纸张边缘都被捏得起了褶皱，脸色涨得通红，一抬眼就盯住了被围在中间的何飞鸿。
“何总，事到如今，咱们也不用绕弯子了。”老周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洪亮，压过了房间里其他细碎的动静，“这笔专项资金刚刚打进共管账户，转头就直接清零，外面已经传开消息，都说南氏从一开始就在造假，故意设局骗我们这帮合作方进场。”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跟着附和，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何飞鸿身上，满是戒备和不满。
他们跟着项目投入了大量人力、物料，前期垫资压进去不少，谁都不想最后落得血本无归的下场。 “十倍对赌协议摆在那里，资金断一天，风险就多一分。
我们没有义务陪着南氏承担这种无妄的损失。”另一个负责工程机械的老板上前半步，指尖点着合同上的违约条款，“今天我们把话放在这里，限时给我们一个明确答复。二十四小时之内，要是看不到资金回到账户，我们直接全线停工，集体递交起诉材料。” 一句句逼问接踵而至，层层叠叠裹住何飞鸿。
会议室不大，几个合作商堵在他身前，几乎不给他躲闪的余地，耳边持续不断的质问声，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何飞鸿指尖攥紧，后背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说的都是实话，一旦所有人同步停工起诉，南氏的信用会直接崩塌，后续再想对接任何资源，都会难如登天。
他不能强硬翻脸，眼下所有筹码都不在自己手上。 他下意识侧过头，视线穿过人群，再次飘向窗边的位置。 司雨南还站在原处。她双手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手臂自然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看着这场声势浩大的逼宫。她没有插话，没有辩解，脸上没有半分慌乱，仿佛眼前这群人的怒火、争执，都和她毫无关系。
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静地看着何飞鸿独自承接所有压力。 何飞鸿胸腔里憋着一股火气，却不能当众发作。
他清楚，只要他当场戳破司雨南，局面只会更加失控，这些本来就情绪激动的合作商，会把矛头一并对准资金划转的当事人，事情会彻底没有转圈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语调，抬眼看向围着他的众人。 “各位，我明白大家的顾虑，也清楚这份合同里的约束。
资金消失这件事，我正在全力核查源头，不会逃避责任。”何飞鸿的声音尽量平稳，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带着怒气的脸，“我在这里给大家一个准信，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一定会给出答复，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老周皱起眉，显然没有完全信服，他还想开口继续追问，身边另外一个合作商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劝了两句。
几个人互相交换眼神，短暂商量了片刻。 “好，我们信你这一次。就等二十四小时。”
老周把合同往怀里收了收，语气依旧强硬，“何飞鸿，你最好不要糊弄我们。期限一到没有结果，我们不会再跟你客气。”
说完，一行人陆续转身，带着满心疑虑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嘈杂的声音慢慢跟着远去，厚重的大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何飞鸿、财务总监赵立诚，还有窗边一动不动的司雨南。 赵立诚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阵逼宫，他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矛盾彻底激化，一发不可收拾。
他不敢随便说话，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何飞鸿。 何飞鸿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刚刚强压下去的怒意，在没有外人之后，一点点翻涌上来。
他缓缓转过身子，一步一步朝着窗边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规律又沉重的声响。 司雨南依旧捧着咖啡，没有躲闪，也没有主动开口。她静静站着，目光平和地迎上何飞鸿的视线，坦然等着他过来问话。 明明何飞鸿才是南氏集团手握大权的老板，可这一刻，主动权完完全全落在了司雨南手里。
他想发火，想质问，却又清楚，只要司雨南咬死不配合，他没有任何办法强行逼她把资金转回账户。
共管权限握在她手上，法律层面，她有操作的资格。
何飞鸿在距离司雨南两步远的位置停下，脸色阴沉得厉害，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字一顿开口。 “是你，对不对？
是你动用共管权限，主动撤回了那笔百亿资金，存心毁掉城东这个项目。” 司雨南听见这句话，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应，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目光直直对上他盛满暴怒的双眼，眼底没有一丝怯意，没有慌乱，也没有半分愧疚。 她抬起手，慢慢将手里那杯凉咖啡放到旁边的窗台台面上，陶瓷杯底和石材接触，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准备开口回应他这句质问。 何飞鸿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
他心里反复猜测，不知道司雨南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是干脆承认，还是另找一套说辞搪塞过去？他隐隐觉得，司雨南准备说出口的内容，会比撤走百亿资金这件事，更让他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