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雨南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她微微侧身,径直从何飞鸿身边走过,脚步平稳地踏出会议室大门。
关门声轻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何飞鸿心上。 他下意识伸手,想要叫住她,话到喉咙又卡住。他清楚,就算开口挽留,司雨南也不会停下。她走得干脆利落,不带半分留恋,主动权完完全全握在她的手里。
走廊里很快又响起脚步声,之前离开的合作商,收到消息折返回来,等着和他敲定最后的期限。
何飞鸿只能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重新收拾神色接待众人。 几个领头的老板脸色依旧难看,言语里没有半分退让。他们反复核对合同条款,把起诉材料、停工通知摆在桌面,一字一句放出最后的通牒。
“二十四小时,何飞鸿,我们只给你这么久。到点资金依旧回不到共管账户,我们直接提交诉状,全线停工,所有损失,由南氏集团承担。”
何飞鸿只能点头应下,反复承诺自己会尽力筹措资金,稳住眼前这群人。
他费尽口舌,来回周旋,耗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这批合作商劝离大厦。 等合作商全部走干净,剩下的部门主管也陆续上前,低声汇报手上待处理的工作。每个人的神情都带着忧虑,银行催贷、供应商堵门、项目随时会停,所有人都被悬在半空的危机压得喘不过气。 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毕,主管们也陆续离开会议室。
厚重的大门再次合上,偌大的顶层办公室,最后只剩下何飞鸿一个人。 房间里静得可怕。 他走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没有抬手开灯。
傍晚的天光一点点褪去,暮色顺着落地窗漫进来,将房间染成一片灰沉。他跌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后背靠着椅背,整个人陷进阴影之中。 疲惫顺着四肢蔓延上来,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往回想。
六年前的画面,清晰浮现在眼前。 那时候南氏还没有现在的规模,项目难做,融资处处碰壁。司雨南拿着简历上门应聘,年纪轻轻,履历写得亮眼,可公司里几个老高管都不看好她,觉得她太过年轻,扛不住投融资和风控这种核心工作。
是他,顶着其他人的质疑,把司雨南留了下来。 一开始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了她机会。可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的本事,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估。
投融资测算、风险排查、预案搭建,每一件事她都做得滴水不漏。 往后这六年,无数次难关,都是司雨南在背后帮他扛下来。
好几次项目濒临崩盘,都是靠着她提前做好的风控方案,稳住资金,避开大坑。南氏能一步步扩张到今天的规模,大半根基,都是司雨南一点点撑起来的。 他享受着她带来的所有成果,借着她的能力,拿下一笔又一笔大单,名声越做越大。
可日子过得顺了,野心也跟着膨胀。他一边心安理得地消耗司雨南的付出,一边瞒着所有人,悄悄和苏幼晴领了结婚证。
这件事他藏得极深,他以为司雨南永远不会察觉,以为自己可以两边兼顾,什么都不失去。 直到今天,司雨南撤走百亿资金,抽身离开,不再替他兜底,他才后知后觉,看清自己到底丢掉了什么。 心底的懊悔一层层漫上来,沉甸甸压着胸口。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是他亲手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平衡,是他的贪心,酿成眼前这场灭顶一样的危机。
可懊悔没有办法解决问题,倒计时已经开始,二十四小时,一分一秒都在缩短。 天色彻底暗下来,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一道道光落在办公桌上面。
何飞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桌面的手机上。
司雨南那句条件和苏幼晴有关,一遍一遍在他脑海里回响。 他猜不透司雨南到底想做什么,心里七上八下,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苏幼晴心思简单,对城东项目里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她根本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波已经围着她卷了起来。 何飞鸿盯着黑屏的手机,犹豫了很久。
他指尖抬起来,悬在屏幕上方,迟疑着解锁,翻到通讯录里苏幼晴的号码。
那串数字他背得很熟,只要按下拨通键,电话就能打过去。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眼下所有麻烦,如实告诉苏幼晴。 如果说了,苏幼晴会不会慌乱,会不会害怕?可如果不说,等到司雨南说出那个条件,事情爆发的时候,局面只会更加失控。他更不敢往下深想,司雨南针对苏幼晴开出的,究竟会是怎样苛刻的要求。
指尖停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盯着屏幕上苏幼晴的名字,心脏一点点收紧,所有的猜测和不安,全部堵在心里,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