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裹住整间办公室,何飞鸿陷在座椅里,脑子里反复盘旋司雨南临走前的那句话。
他还在一遍遍回想六年来的点点滴滴,心里又悔又乱,一时找不到出路。 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幼晴的名字。 何飞鸿心头一动,像是抓住了一点微光。
苏家家底厚实,只要苏幼晴肯开口,拿出一笔钱填上资金缺口,眼前这场危机,至少能暂时稳住。
他飞快按下接听键,刻意压稳声音。 “幼晴。” 电话那头的语气,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柔,直白又冷淡。 “飞鸿,我打电话跟你说清楚,城东项目的事,我们家不会出钱。” 何飞鸿脸上那点期待瞬间僵住,他下意识往前坐直身子。
“幼晴,你听我说,现在项目卡在关键地方,只要一笔周转资金……” “我不听这些。”苏幼晴直接打断他,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不带一点商量的余地,“当初做这个项目,是你自己拍板决定的,风险本该由你自己承担。
我们家没有义务,跟着你一起扛这么大的窟窿。” 何飞鸿喉咙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原本以为,两个人已经领证,算是一家人,危难之时,她会站在他这边。
苏幼晴顿了顿,又接着开口,话里藏着几分提防。 “还有那个司雨南,我一直觉得她不简单。你跟她共事这么多年,有没有认真查过她的背景?
这次资金出事,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这句话落在耳朵里,又给何飞鸿添上一层重压。
他原本寄托在苏家身上的希望,彻底落空了。这条他暗自看好的退路,被苏幼晴一句话直接封死。 他慢慢靠回椅背上,心底一片冰凉。 直到这一刻,他才看清赤裸裸的现实。他费尽心机,瞒着司雨南和苏幼晴走到一起,以为自己选到了可以依靠的归宿。
可真等到大祸临头,苏幼晴最先做的,是和他划清界限,躲开风险,不肯伸手帮他一把。 反观被他辜负了整整六年的司雨南。
她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默默打磨风控方案,一点点积攒属于自己的筹码,直到时机成熟,轻轻一动,就能撼动整个南氏集团。 何飞鸿抬手揉了揉眉心,一阵自嘲涌上心头。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自以为是。他总觉得司雨南只是一个能干、听话的下属,靠着他给的平台才有机会施展本事。他从没有静下心,去好好了解司雨南背后的人脉和底气,甚至下意识觉得,她离不开南氏,离不开自己。 现在他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他严重低估了司雨南。
他一心托付的靠山,出事之后第一时间抽身自保;被他狠狠伤害、随意消耗的那个人,手里才握着能决定他生死的话语权。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窗外车流的声响隐隐飘上来,衬得他格外孤单。 他想起从前,每一次项目遇到难关,都是司雨南守在旁边,帮他梳理风险,筹措资金,替他挡住外面的质疑。那时候他只当成理所当然,甚至觉得司雨南做这些,只是分内工作。 他以为自己掌控全局,到头来,所有的盘算全是错的。
苏幼晴还在电话那头说着话,大致是提醒他不要把苏家卷进来,不要指望借着婚姻绑架苏家的资源。何飞鸿听得心烦意乱,没有力气再争辩什么。
他简单应了两声,匆匆结束通话,随手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屏幕贴着桌面,亮光熄灭。 苏家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二十四小时的期限还在往前走,银行等着收贷,供货商等着起诉,对赌协议悬在头顶,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 里面存着不少常年合作的投资方,还有几个一直有意向和南氏合作的资本方。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联系他们,抛出项目优势,想办法拿到一笔紧急融资,填上共管账户的缺口。 只要新资金到位,不用受制于司雨南的条件,他就能把局面扳回来。 他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一个个名字从眼底掠过,心里快速盘算该怎么开口,该拿出什么样的方案说服对方。
可一个念头,忽然钻进他脑海里,让他动作一顿。 司雨南既然早就算到所有风险,提前布好了局,会不会早就料到,他会去找外部投资方求援?
他不知道。 他不清楚司雨南手里还有多少底牌,会不会在他联系投资人的同时,提前出手,悄悄放出消息,阻断他所有融资渠道,把他最后一条自救的路,也一并封死。 何飞鸿盯着通讯录里密密麻麻的名字,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不敢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