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声响。
郑天承那句条件,沉甸甸压在何飞鸿心口,堵得他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桌上还有他刚刚点燃的香烟,烟雾缓缓往上飘,散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座城市流光溢彩的夜景,车流绵延,灯火不休。 从前他坐在这个位置,总觉得这些繁华,都是靠着自己一点点打拼换来的。可现在,他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色,心里第一次生出巨大的怀疑。 他开始从头复盘六年里的每一次合作。
过去每签下一笔大单,每拿到一轮融资,他都理所当然觉得,是他的人脉、口才和眼光打动了对方。
酒桌上是他出面应酬,合同上是他签下名字,所有对外的光环,全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地惊醒。 那些合作方愿意坐下来谈,愿意松口放款,愿意给出宽松的合作条款,根本不是冲着他何飞鸿的面子。
他们真正认可、信任的人,一直都是司雨南。
无数细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铺开。 他想起好几年前一场重要的资本饭局,对方投资人态度强硬,咬死风险太高,不肯松口。
是司雨南安静坐在他身后,趁着间隙,递过来一页写满调整方案的纸,补上了测算里所有隐藏的漏洞。
投资人看完方案,当场改变态度,顺利敲定合作。 他想起好几次项目中途突发变故,资金链眼看就要绷断,所有人都慌作一团。只有司雨南沉着冷静,连夜梳理资金流向,重新搭建周转路径,悄悄稳住各方资金方,把项目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每一次应酬,司雨南都很少抢话,大多时候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他在前面风光谈笑,许下承诺,敲定合作;所有擦屁股的事,风险测算、条款斟酌、安抚投资方,全是司雨南在幕后默默做完。
那时候的他,心安理得收下所有掌声和赞誉。 他只觉得司雨南听话、好用,是一个能力不错的下属。项目做成了,功劳是他这个老板的;遇到麻烦了,交给司雨南处理就好。
他从来没有静下心想一想,少了司雨南,这些项目根本走不到落地的一步。
现在司雨南选择抽身离开,不再替他兜底。 他才看清一个残酷的真相,他这些年所有光鲜亮眼的业绩,看似稳固的南氏集团,根基从头到尾都攥在司雨南手里。
外表看着体量庞大,风光无限,内里的支撑一旦抽走,整座大厦随时都会摇晃。 这么多年刻在骨子里的自负,在一瞬间被彻底击碎。他引以为傲的能力、人脉、格局,剥开外壳之后,单薄得不堪一击。 何飞鸿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指尖用力揉着,一阵恐慌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周年宴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想要拿到郑天承那笔救命的投资,唯一的门槛,就是说服司雨南出席那场宴会。只要司雨南不去,郑天承就不会签协议,城东项目的缺口补不上,等待南氏的,就是崩盘。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通讯录里,司雨南的号码,他早就熟记于心。他指尖往下滑动,找到那串名字,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亏欠司雨南太多,瞒着她和苏幼晴领证,消耗她六年的付出,亲手砍掉她准备好的风控预案,一次次轻视她的分量。现在危机降临,走投无路,才回过头去求她。
什么样的说辞,才能打动一颗早就冷透的心?
他拿不准。他甚至不敢去想,电话接通之后,司雨南会不会直接拒绝,连听他说话的机会都不肯给。 包厢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车流的轰鸣。 何飞鸿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心里反复掂量措辞,迟迟没有按下那通决定南氏命运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