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见面的咖啡馆在商圈顶楼，落地窗外铺着一层淡淡的日光。
何飞鸿提前十分钟到的，公文包里装着重新整理一遍的项目报表、回款测算和风险预案。 这是他眼下剩下的最后一条融资路子，他心里死死攥着一点期待，盼着吴子昂能看在师门这层关系上，愿意松口，把资金投进城东项目。
服务生端上两杯温水，他坐得腰背挺直，反复在心里演练说辞。
没过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吴子昂走了进来。他穿一身简约的休闲西装，气质沉稳，坐下之后先朝何飞鸿点了点头，态度客气，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分寸感。
客套寒暄几句，何飞鸿没有绕圈子，直接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子昂，城东项目的情况，想必你已经有所耳闻。
现在只是暂时出现资金缺口，项目本身的地块、配套、后期销售渠道全都落实好了，只要资金跟上，很快就能回笼资金。” 他语速平稳，把提前准备好的优势一条条讲出来。 可他很快就发现，吴子昂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面前的收益表上。
对方翻了两页资料，抬眼看向他，开口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依旧落在司雨南身上。 “何总，我想先确认一件事。司雨南确定不再参与这个项目了吗？后续风控，不会再由她把控？” 何飞鸿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应。 “她已经撤出共管账户，不再负责项目。
后续所有工作，全部由我亲自接管，我会安排公司财务和风控部的人接手，补上所有流程。” 吴子昂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敲了敲桌面。 “何总，我实话跟你说。当初我盯上这个项目，愿意主动过来对接，核心原因，就是我信任司雨南的风控水平。
整个城东项目的底层框架、现金流测算、风险对冲模型，全都是她亲手搭建出来的。” “这套方案，别人看不懂，也接不住。司雨南一走，等于项目直接抽走了最核心的支柱。
剩下的纸面数据再好看，都没有意义。我不敢拿着真金白银，去赌一份脱离她把控的方案。” 何飞鸿听到这话，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急着辩解。 “我明白你的顾虑。你给我一点时间，我重新梳理一遍全部流程，抽调公司最有经验的员工组建专项小组，重新复核所有风险点，补齐风控环节。
分红比例我还可以再往上调，给你优先回款的承诺，签补充协议做保障。” 他一句接着一句，不断抛出新的承诺，想要打消对方心里的顾虑。
他希望用更高的收益、更稳妥的条约，打动吴子昂，让对方放下对司雨南的依赖，单独和他合作。
可不管他怎么说，吴子昂脸上的神色始终没有松动。 他安静听完何飞鸿所有的许诺，最后只是淡淡一笑。 “何总，不是收益高低的问题。我们做投资，最怕的就是方案和操盘人脱节。这套体系是司雨南一点点磨出来的，里面藏着很多只有她清楚的隐性风险。
换一批人接手，很容易踩进看不见的坑里。” “我可以给你面子坐在这里跟你谈，但投资的钱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能拿合伙人的资金冒险。
没有司雨南背书，这笔投资，我不能做。” 何飞鸿还想继续争取，打算拿出更多让步条件。 吴子昂抬手，轻轻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我跟你说几句题外话，算是同门之间的善意提点。司雨南当年放下海外天价邀约，隐去所有光环，留在南氏蛰伏整整六年。
以她的能力，随便去哪里，都能拿到远超在南氏的资源和地位。她留下来，心里是装着牵挂的。
“现在这份牵挂已经断掉了，她主动撤出资金，就说明心意已经决了。她这个人一旦下定决心，很难回头。你再去找别人，结果大概率和今天一样。” 这番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何飞鸿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喉咙却发紧，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直到这一刻才彻底醒悟，他亲手打碎的，是司雨南留在南氏唯一的执念。六年默默陪伴、默默兜底，不是因为离不开这份工作，是心里还存着念想。
念想碎了，她才会干脆抽身离开。 现在再想要挽回，难度比他想象的，要大上无数倍。
谈话走到这里，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吴子昂起身，和何飞鸿简单握了握手，礼貌道别，转身走出包厢。 包厢门关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两份没有看完的项目文件，还有两杯已经凉掉的温水。 何飞鸿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又一条融资渠道，彻底堵死了。
他之前抱着的那一点微弱期待，到现在，彻底落空。 他抬手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看了一眼法务发来的消息。
合作商那边给出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一旦超过时限，对方就会直接提起起诉。到时候项目冻结，账户查封，南氏会直接陷入破产危机。 周年宴的日子，也在一天天逼近。郑天承那边的条件没变，想要拿到他的注资，就必须让司雨南出席宴会。
一圈投资人全部走完，所有人的底线一模一样。 他再也找不到任何一条，可以绕开司雨南自救的路。 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唯一的出路。
放下所有身段，主动联系司雨南，约她见面，好好谈她提出的条件。 可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不知道，司雨南会不会接他的电话，愿不愿意给他一个坐下来谈判的机会。 更让他惶恐的是，那个和苏幼晴紧紧挂钩的条件，到底苛刻到什么地步。
一旦答应，他和苏幼晴之间，会不会彻底走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窗外的日光慢慢偏移，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何飞鸿捏紧手里的笔，迟迟做不出决定，心底的拉扯和恐惧，一层一层漫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