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氏集团的周年宴,定在栖澜酒店最大的宴会厅。 水晶灯从高高的吊顶垂落下来,灯光柔和透亮。
通道两侧摆满进口香槟和新鲜的白色玫瑰,花艺师精心搭配过,一眼看上去奢华又体面。 请柬提前半个月就送了出去,圈子里不少企业家、合作商和投资人都收到邀请。晚上七点,宾客陆续进场,衣香鬓影,说话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一场盛大的庆典。
何飞鸿换上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对着镜子整理好领带。 他脸上强行扯出得体的笑容,站在宴会厅入口接待到场的客人。
每一个过来打招呼的人,他都要上前握手寒暄,说几句客套的祝贺话。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从容全是硬撑出来的。他心里压着一块巨石,从头到尾,他都在等一个人。
没过多久,郑天承和吴子昂一前一后走进大厅。 不止他们两个,之前联系过的好几位投资人,全都如约到场。
何飞鸿看见他们,心脏猛地一跳,连忙快步上前迎接,陪着说笑,把人引到休息区落座。 他以为事情还有转机,只要司雨南愿意过来,郑天承答应的注资协议,今晚就能敲定。旁边几位观望的投资人,也早就和他口头提过,只要司雨南现身,他们也愿意跟着投钱。 可慢慢的,他察觉到不对劲。
这些投资人坐在一起闲聊,表面上在聊市场行情,话头转来转去,最后总会落到司雨南身上。
有人低声打听,司雨南今晚会不会到场;有人互相交换眼神,说要是司雨南来了,大家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项目。 何飞鸿站在旁边陪着,耳朵听得清清楚楚。他这才明白,今晚到场的很多资本方,根本不是冲着南氏的周年庆典来的。 他们是奔着司雨南的背书来的。司雨南出现,口头说好的投资才能落地;司雨南不来,一切都是空谈。
他不动声色继续应酬,目光却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向宴会厅的大门。
每一次门口有人推门进来,他都会下意识挺直脊背,看清楚来人是谁,跟着又悄悄松一口气,再沉下心,继续和身边的宾客周旋。
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幻想。六年朝夕共事,六年她默默为南氏兜底,就算他做错了事,伤了她,她会不会念着过去的情分,心软一次,过来帮他渡过这一关。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晚宴正式开始。 主持人上台致辞,灯光短暂聚焦在舞台中央,掌声此起彼伏。餐品一道道送上餐桌,香槟不断开启,酒香在空气里散开。
宾客越来越多,大厅里几乎坐满,门口再也没有新的客人走进来。 何飞鸿站在人群的缝隙里,依旧盯着那扇大门。
门口安安静静,只有工作人员偶尔进出,那张他期盼的面孔,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周遭的热闹还在继续。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谈笑,有人举杯庆祝,有人交换名片,还有合作商拉着他,和他聊着后续的合作计划。 可这些热闹,一点都进不到何飞鸿心里。 他身上的暖意一点点褪去,心底顺着脊椎往上冒凉气。幻想一点点破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残酷的现实。 司雨南不会来了。
她打定主意,不会出现在这场周年宴上,不会给他这个拿到投资的机会。 郑天承中途端着酒杯路过他身边,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走开。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之前说好的条件,司雨南不到场,合作直接作废。
何飞鸿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投资人愿意给他的机会,原本就捏在司雨南手里,是他自己一次次轻视她,消耗她,亲手把这个机会丢掉。
这场灯火璀璨、宾客云集的周年宴,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落在他身上,却变成一场漫长又难熬的煎熬。
他站在喧嚣的人群中间,像一个局外人,看着别人说笑,自己心里一片荒芜。 他抬手端起旁边一杯香槟,抿了一口,酒液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留给南氏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合作商那边的起诉期限越来越近,银行的催贷通知还在源源不断发过来。
一旦郑天承放弃这笔投资,城东项目的资金缺口再也没有补上的可能,用不了多久,南氏就要被债务拖垮。 他站在喧闹的大厅里,指尖攥紧高脚杯的杯柄。 心里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宴会结束之后,他不能再被动等下去,也不能继续抱着侥幸。他要亲自去找司雨南,登门去找她。 不管她提出什么样苛刻的条件,不管那个和苏幼晴有关的要求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都要找到她,认认真真和她谈一次。
只是他心里没有一点把握。 司雨南心意已决,会不会愿意开门见他?会不会愿意坐下来,听他说一句求饶和解释? 宴会厅的音乐还在播放,水晶灯光芒耀眼,何飞鸿望着紧闭的大门,心底悬着沉甸甸的不安,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