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屿的手指像冰块一样硬,没有一丝回温。
监护仪上的线条拉得笔直,偶尔抽搐一下,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视线死死锁在那枚淡蓝色的婚戒上。刚才那一击确实让林氏服务器的倒计时启动了,但谢屿体内的芯片没有停止反噬。
“三分钟。”傅沉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金属般的冷意,“神经电位在崩溃,再不做逆向程序,他的心脏会彻底停跳。程序密钥在哪里?”
我没有回答,只是从那个满是弹孔和碎玻璃的旧档案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结构图。指尖在纸上划动,圈出一个复杂的嵌套模块。
“林知夏手里。”我低声说,喉咙干涩得发疼,“谢屿假死归来后的最后一次清醒时,逆向程序被拆分封装。主密钥就藏在她病房顶层的保险柜里。她不敢动它,因为那是她唯一能证明当年那笔黑钱洗白成功的证据。”
傅沉舟蹲下身,目光扫过那张图纸,又看向昏迷不醒的谢屿。
“你需要十五分钟。林家顶层病房的安保是独立运行的,我要切断他们的网络监控。但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是你去?”
“因为我是‘替身’。”我扯出一抹惨白的笑,“林知夏认不出我,或者至少,她不敢在监控死角对我动手。她怕傅家查账,但我比她更懂怎么避开摄像头。”
傅沉舟沉默了两秒。
“打电话给我。只打一次。剩下的,我用手段开路。”
我拨通了他的私人频道。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傅沉舟没有寒暄,声音冷得像外科医生手里的刀。
“条件只有一个。”他说,“事成之后,林知微,签进傅氏集团。职位:首席战略官。放弃独立合伙人资格,放弃那百分之三十的持股权,作为傅氏内部核心高管入职。”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你在开玩笑吗?”我几乎是咬着牙吐出的字,“我是你的合伙人,不是你的雇员。你要我签卖身契?傅沉舟,你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惯有的傲慢与掌控欲。
“这是测试。看看你到底是能为了‘自由’去死,还是愿意为了‘利益’低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谢屿的命值多少,你自己算。如果你不想让他变成一具尸体,就按我说的做。”
我坐在车里,窗外是雨后初霁的薄雾,街灯还亮着,像是城市未眠的眼。雨刮器疯狂地摆动,像是在刮擦我此刻混乱的内心。
资本傲慢。这就是傅沉舟。他习惯了用规则碾压对手,用契约捆绑猎物。他看穿了我在替身身份下的所有伪装,却也要在我最虚弱、最需要盟友的时候,补上这一刀。
但监护仪的警报声在脑海里不断回荡。谢屿那双逐渐涣散的眼睛,那最后的一句“钥匙在婚戒里”。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屈辱。
“七十二小时限时协议。”我对着电话开口,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七十二小时后,无论成败,我会带着所有证据和你谈判。如果谢屿死了,这份协议自动作废,你也别想拿到林氏的任何数据。”
“成交。”傅沉舟说,“路线已发送至你手机。云端会所正在启动资产冻结,林氏的海外资金通道会在七分钟后出现十五分钟的监控盲区。去吧。”
挂断电话,我看着屏幕上那张复杂的路线图,手指颤抖着点开了确认键。
冰点。我们的关系,已经彻底冻住了。
***
七分钟后,林家老宅顶层。
我换上一身深蓝色的手术服,口罩遮住了半张脸,手里提着装有医疗器材的黑色箱子。傅沉舟给出的漏洞路线像一条暗蛇,缠绕在走廊尽头的通风管道口。
这里空气稀薄,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木材混合的气味。我压低重心,顺着狭窄的暗道匍匐前行。管道内壁冰冷的金属贴着后背,让我保持清醒。
前方传来了微弱的呼吸声。
我掀开挡板,悄无声息地翻身进入房间。
林家老宅顶层的这个套房是临时划定的隔离区,也是林知夏最后的堡垒。此刻她并非在悠闲地休憩,而是被监控死角包裹,正对着面前的全息终端进行远程接驳,神情焦躁而紧绷。
听到动静,她并没有惊慌,甚至没有回头。
“林知微,你来得真准时。”她对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笑了笑,手指在终端边缘轻轻敲击。
我站定,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床头柜旁边那个银灰色的保险柜上。
“你知道我在这里。”我冷冷地说道。
“我知道所有进来的路都有监控,除了你走的这条。”林知夏转过身,眼神空洞而阴冷,“所以,如果你现在摸那个柜子,警报会在三秒内触发。傅沉舟的人撤得再快,也救不了你。”
她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怎么,连这都算不准?还是说,谢屿那家伙,教你的东西不多?”
我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双手迅速探出。
谢屿在假死归来后的清醒间隙,将针对这套生物识别系统的漏洞指令加密存储在那枚婚戒的芯片里。那是他在黑客世界里最后的馈赠。
我指尖在保险柜面板上飞速跳动,输入一组看似随机的十六进制代码。
“咔哒。”
保险柜内部传来锁舌退出的声音。
林知夏的笑僵在了脸上。她猛地站起来,试图冲向墙边的紧急呼叫按钮。
“你最好别动。”我声音冰冷,“否则,下一个被引爆的就是你名下的离岸账户。”
我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我预想中的芯片,也没有厚重的文件。
只有一个黑色的录音笔,静静地躺在天鹅绒衬垫上。
我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扬声器里传出的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杂音,却清晰得刺耳。
“……研发部的新配方,如果被外部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为了公司利益,我们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
那是母亲的声音。
不,那是当年的伪证录音。母亲曾是被诬陷的核心研发高管,这段录音显然是林知夏精心准备的“呈堂证供”,用来掩盖当年林氏药业窃取核心机密、伪造临床数据的事实。
愤怒像毒蛇一样缠绕住我的心脏。我死死攥着录音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但我没有停。
我将录音笔翻面,用力一掰,外壳裂开。夹层中,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U盘滑落进我的掌心。
就在这一瞬间,我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普通的铃声,而是极有规律的短促震动。
哒、哒、哒哒。
这是谢屿留在婚戒芯片里的摩尔斯电码变种。
我侧头看向墙角。谢屿的意识似乎在这一刻微弱地回光返照,他正躺在暗道尽头的医疗舱内,通过之前的通讯协议,向我传递着程序解析的进度。
进度条卡在99%。
最后0.1%的校验码,需要林知夏的指纹进行实时解锁。
我按下录音笔的录音键,对着门外的方向大声说道:“林知夏,你以为你手里有证据就能高枕无忧?林默已经被抓了,他的口供会把你钉死在被告席上。现在,给我一个校验码,否则,我会让这段录音在全球十七家主流媒体同步播出。”
林知夏站在阴影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最后十秒。”我冷冷地说道。
十秒。
林知夏突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凄厉。
“你以为你在和我谈判?”她冷笑着后退一步,按下了手腕上的隐蔽开关,“傅沉舟,你最好祈祷你的黑客没死透。”
话音未落,病房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了一切。
傅沉舟切断了电源。安保系统全面瘫痪。
林知夏的冷笑被黑暗淹没,但我知道她还在那里,像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
我蹲下身,凭借肌肉记忆,在那片漆黑中找到了便携终端。谢屿的手机震动频率变成了连续的长音——进度99.9%。
还差最后一步。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的U盘,在黑暗中摸索着插入终端接口。
“滴。”
屏幕幽蓝的光亮起,照亮了我狰狞的脸。
进度条停在99.99%。
系统提示:需要主人指纹验证。
我抬起头,对着黑暗中的林知夏喊道:“把你的左手放到感应器上!否则,我现在就按下发射键!”
林知夏在黑暗中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咔哒”。
那是她的手,颤抖着,放在了终端侧面的指纹采集区。
生物识别通过。
屏幕上的进度条迅速跳动:100%。
“逆向程序生成完毕。”
机械合成音在黑暗中响起。
我一把拔掉U盘,指示灯闪烁着绿光,证明数据已经完整固化。
我抓起U盘,转身冲向暗道。
身后,林知夏的尖叫声终于响起,但随之而来的是傅沉舟手下切断网络后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冲入电梯,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混乱。
电梯上升,失重感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镜面中,映出我苍白的脸,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眼神空洞。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傅沉舟发来的消息。
“谢屿还剩三分钟心脏停跳,你现在是选择救人,还是看着你的战友变成另一具尸体?”
我盯着那条消息,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救他。
必须救他。
但我不知道的是,在这短短三分钟的生死竞速中,还有另一双眼睛,正躲在监控死角,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U盘。
那里面,不仅仅有谢屿的命,还有足以让两个豪门倾覆的秘密。
而真正的猎手,早已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