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大厅里的音乐慢慢弱了下来，周年宴快要散场。 宾客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寒暄声、道别声混在一起，依旧热闹。
何飞鸿的目光一直追着人群，他还不死心，总觉得说不定下一秒，司雨南就会出现在酒店门口。 他看见吴子昂跟着人流走到路边，司机已经把轿车开过来，正站在车旁等候。 吴子昂弯腰，准备拉开后座车门。
何飞鸿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迈开步子，快步冲了过去。 他伸出手，拦在吴子昂身前。
夜里的风带着凉意，卷动他身上的西装下摆，吹得他脸颊发僵。 吴子昂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神色平静。 何飞鸿的声音压不住发颤，他攥紧手心，抱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开口。 “子昂，你跟我说一句实话。司雨南，她今晚还会不会过来？” 这是他眼下最后的机会。
只要司雨南愿意到场，郑天承答应的投资协议就能落地，城东项目的缺口就能补上，岌岌可危的南氏，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他盯着吴子昂的眼睛，等着对方给出一个还能让他抓住希望的答复。 吴子昂静静看着他，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怜悯。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司雨南托他转达的话说了出来。 “飞鸿，我本来不想现在跟你说，怕你在宴会上难堪。司雨南下午，已经在公司办完了全部离职交接手续。
所有权限收回，资料归档，和南氏再也没有工作上的牵扯。” 何飞鸿身子一震，呼吸猛地一滞。
他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吴子昂的声音继续落进耳朵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她让我转告你，从你和苏幼晴悄悄领证的那一天开始，你们之间所有情分，就已经彻底断了。” 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何飞鸿心底仅剩的幻想。
他呆呆站在晚风里，耳边嗡嗡作响，先前抱着的那一点侥幸，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他一直以为，司雨南只是在赌气，只是恼他自作主张、不听劝告，等气消了，念着六年相伴的情分，总会心软，愿意拉他一把。
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根本不是赌气。 六年时间，她守着南氏，替他兜底风险，熬夜搭建方案，在每一次危机来临的时候，默默站在他身后。
她投入的不只是精力和心血，还有藏了很久的心意。
而他，亲手选择了另一个人，悄悄和苏幼晴领证，把她所有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当然。
这份情分，早就被他一点点消耗干净。 司雨南不来宴会，不是没时间，不是临时有事，是她打定主意，和他、和南氏彻底划清界限。 她不会再为他出手，不会再替他扛下任何麻烦，不会再站在他身后，帮他稳住摇摇欲坠的局面。
何飞鸿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晚风顺着西装领口钻进去，冰凉刺骨，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想起从前无数个深夜，办公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司雨南对着报表，耐心和他分析风险，劝他稳一点，不要一味追逐高收益。 那些画面在脑海里闪过，每一幕，都在提醒他自己有多愚蠢。
“她……她现在在哪里？我想找她，我要亲自跟她谈。” 何飞鸿稳住颤抖的声音，急切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吴子昂，希望能拿到一点线索。
只要能找到司雨南，他愿意放下所有总裁的体面，好好和她商量条件，哪怕那个条件和苏幼晴有关，哪怕代价很大。 可吴子昂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雨南特意交代过，不让任何人把她的去向透露给你。
她不想再和你见面，也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说完，吴子昂不再停留，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黑色轿车发动，汇入路上的车流，很快就走远，消失在夜色深处。 路边只剩下何飞鸿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整条后路，彻底断掉了。 周年宴上投资人约定好的条件，随着司雨南的缺席，全部失效。郑天承不会再等，那些原本观望、打算跟着入局的资本方，也会全部撤回意向。
没有资金注入，城东项目的资金窟窿堵不上。
合作商的起诉通知随时会送到公司，银行的催贷不会停下，连锁反应一层层铺开，等待南氏的结局，只有崩盘。
他抬头看向远处酒店依旧亮着的灯火，宴会厅里的欢声笑语隔着一段距离飘过来，显得格外讽刺。 刚刚几个小时，他还站在人群里强装镇定，期盼奇迹发生。现在所有幻想全部落空，残酷的现实赤裸裸摆在眼前，他躲不开，也逃不掉。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他一遍一遍回想，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他无视司雨南的预警，否决她的备用方案；是他贪恋收益，把所有备用资金挪走；是他隐瞒实情，偷偷和苏幼晴领证，亲手斩断了维系多年的情分。
所有的苦果，都是他自己种下的。 街道上的车灯来来往往，光影在他脸上不断晃动。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挨个过一遍。可一圈想下来，没有任何一条可行的路子。 所有投资人认准的只有司雨南，没有她的背书，谁都不愿意把钱投进来。 他站在微凉的夜风里，心头沉甸甸的。 他不得不直面，南氏即将崩盘的结局。
只是他还不甘心，不甘心六年打拼下来的事业，就这样毁在自己手里。他不知道，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还有没有别的破局办法，还有没有一丝微弱的转机，能把即将坠落的南氏，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