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亮了,办公室里的台灯早就派不上用场。 何飞鸿靠了一夜,起身时双腿发麻,扶着桌沿站稳。
他对着窗玻璃里自己憔悴的倒影看了几秒,伸手抹了一把脸,把乱糟糟的思绪强行压下。 坐以待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可眼下的局面,他能抓住的东西,实在太少。
他拿起手机,回拨了昨晚漏掉的几个未接来电。 银行客户经理的语气公事公办,只说逾期处理流程已经启动,请他尽快筹措资金,否则下一步就是资产冻结。供应商法务那边的措辞更硬,直接下了最后通牒,限期之内款项不到位,立刻提交法院立案。
何飞鸿一一应下,没有力气再去争辩,挂了电话,独自站了许久。
他做了个决定。与其躲在办公室里,等着债主一个个找上门,不如自己走出去,把所有烂摊子一样一样摊开,正面处理。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车去了城东项目工地。 原本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如今静悄悄的。设备停在原地,盖上防尘布,塔吊的吊臂悬在半空,再没有人来收尾。几个留守的工人蹲在工棚门口抽烟,看见他过来,都站起身来,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何飞鸿走过去,跟领头的包工头聊了几句。
对方没有发火,只是叹了口气,说工钱欠了两个多月,兄弟们等着这笔钱回家养家,项目要是真停了,希望他尽早给个准话。
何飞鸿站在原地,看着这群等着血汗钱的人,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他从前坐在办公室里,只看报表上的数字,从来没想过,自己一个决定,会压着这么多普通人喘不过气。
他回到公司的时候,整个办公区比往日空旷了许多。
工位上人去楼空,电脑屏幕大多熄着,只有零星几个员工还在收拾东西。
人力资源的负责人拿着厚厚一叠离职单,站在走廊里,看见他过来,欲言又止。 他没有多问,只让负责人把待办事项整理好,送到他办公室。
下午,他让法务把债权人名单、欠款明细、资产清单全部调出来,摊在桌面上。 从前他看这些,满脑子想的是收益、扩张、版图。现在再翻开,上面每一行数字,都压得他抬不起头。他拿起笔,一份一份核对,把能变卖的资产列出来,把短期能回笼的资金全部盘一遍。
一笔一笔算下来,缺口依旧巨大,远远超出他能填上的范围。
何飞鸿靠在椅背上,指尖抵着眉心,脑子转得飞快。他忽然想,南氏走到今天这一步,被自己掏空根基,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管最后能不能翻盘,至少他不该再逃避,不该再让别人替他去扛。
夜深了,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他收拾好桌面上一摞文件,正要起身,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短短一句话: “城东项目的地块出让合同,还压在你办公室最下层的保险柜里。别弄丢了,或许还有用。” 何飞鸿握着手机,指尖猛地收紧。
他猛地抬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落了灰的保险柜上。这只柜子,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
那个号码他从未见过,可这个提醒,只有对南氏情况了如指掌的人,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念头,急急忙忙站起身,快步走向那只保险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