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圈子里的消息传得很快,不过半天时间,一条消息就辗转落到何飞鸿耳朵里。
司雨南已经登上航班,动身飞往海外。华尔街好几家顶尖资本,早早安排专人在目的地等候,等着和她敲定长期合作合约。
何飞鸿正坐在办公桌前核对资产变卖清单,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是老钱。 老钱是和司雨南相交多年的前辈,在金融圈资历很深,当初也是他把司雨南引荐给何飞鸿的。何飞鸿指尖顿了顿,沉默几秒,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分挖苦,也没有多余的感慨。
“飞鸿,我打电话来,只是跟你说一声,雨南已经起飞了。”
何飞鸿的喉咙猛地发紧,他捏紧手机,身子微微前倾。 “我听说了,那些海外机构,等她很久了。”
“不是等这一次才找她。”老钱缓缓开口,“这些邀约,前前后后递了三年。她一直压着没有答复,旁人都看不懂,放着这么好的平台不去,非要守着南氏这么一间不大的公司。” 何飞鸿没有说话,安静听着。
他从前一直以为,司雨南留在南氏,只是看好项目,看好他手里的发展机会。
他从来没有往另一个方向去想,也不敢去细想背后藏着的原因。 “她本就该站在更高的舞台。”老钱的声音继续传过来,“她天赋摆在那里,眼光、风控、谈判能力,随便拿出来,在国际市场都能站稳脚跟。愿意在这里默默蛰伏六年,理由只有一个,放不下你这个人。”
一句话砸下来,何飞鸿心口狠狠一抽。
六年的隐忍,六年的兜底,无数个熬夜加班的深夜,一次次帮他抹平危机。
原来支撑她留下来的,从来不是项目收益,不是职位,仅仅是心里那一点执念。 “执念这个东西,最耗人。”
老钱轻轻叹了一口气,“执念在,她愿意留下来陪你扛所有风浪;执念一旦彻底消散,这座城市,就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何飞鸿闭了闭眼,酸涩顺着血管漫遍全身。
他曾经以为,就算闹到这一步,只要他找到机会,好好跟司雨南道歉,把心里的悔恨说清楚,说不定还有转机。他偷偷抱着一丝微弱的幻想,等着哪一天,能再见到她,亲口说一句对不起。
老钱像是看穿了他心底那点不切实际的期待,话说得直白又不留情面。 “飞鸿,是人,也是难得的机会,全都被你亲手放走了。像司雨南这样心性坚定的人,一旦转身,就绝不会回头。她不会停在原地,等着你慢慢醒悟,等着你收拾好烂摊子再去找她。”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他藏了许久的幻想。 那一点微弱的、支撑他熬到现在的期盼,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认清现实,他再也等不到司雨南回头了。
她不会因为他的后悔停下脚步,不会心软回来帮他收拾南氏的烂局,他们之间,到此为止。 “她登机之前,有没有说过什么?”何飞鸿的声音沙哑,几乎轻得听不清。 “没有留给你任何话。”老钱答道,“她只跟我说,往后各自上路,不必再互通消息。
她不想再和这边的人和事牵扯在一起。” 何飞鸿缓缓应了一声,再没有别的问题。
两人又简单说了两句,老钱没有再多指责,安静挂断了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响起,空荡荡的,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那是航班远去的方向。飞机早就飞出这片空域,越过云层,朝着大洋彼岸飞去。
他看不见那架飞机,可脑海里,已经能想象出机舱里的画面。
司雨南靠在窗边,告别这座困住她六年的城市,奔赴早就属于她的广阔前程。 从今往后,他们会走向两条完全不一样的人生轨道。
一边,是司雨南挣脱所有牵绊,站上国际资本的舞台,拥有无限的选择和光亮的前路。她不用再为别人的莽撞买单,不用藏起自己的锋芒,更不用守着一份没有结果的心意苦苦等待。 另一边,是他何飞鸿。
留在这座满是回忆的城市里,守着摇摇欲坠的南氏,等着债务到期,等着资产评估,等着一步步走向早已写好的结局。
所有的苦,所有的亏欠,所有迟来的悔恨,都只能由他一个人慢慢扛下去。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气息。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里清楚,这一次一别,大概率就是永别。人海辽阔,山海相隔,往后他再想见到司雨南,难如登天。
他站在窗前久久不动,心里明白,属于他的结局,很快就要落定。只是他还不知道,当清算的那一天真正到来,他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迎接最后的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