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灯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林知夏的脸上。
云端资本峰会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白光,将整个宴会厅切割成无数碎片。林知夏站在舞台中央,那件昂贵的红色高定礼服像是一层带刺的皮囊,将她裹得密不透风。她对着台下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眼神却疯狂地扫过下方,试图在那些冰冷的镜头中捕捉到一丝怯懦。
“各位,”她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愤与高贵,“在座的各位见证了一个资本巨鳄的又一次傲慢。傅沉舟先生试图用金钱买断林氏药业的脊梁,他不仅在商业上冷血,更在道德上……”
她没说完,因为台下的窃窃私语已经变成了实质性的声浪。这是典型的黑公关手法,先入为主地给傅沉舟贴上“冷血屠夫”的标签,再通过舆论施压,逼傅氏在恶意收购谈判桌上让步。
林知夏以为自己是捕猎者。
她甚至没注意到,宴会厅大门处那道黑色身影正无声无息地靠近。
林知微穿着一身极简的黑色修身礼服,踩着十二厘米的细跟,步伐平稳地走上台。她没有看林知夏,也没有看那些闪烁的镜头,径直走向控台。
“林知夏,”林知微的声音很轻,却在死寂中清晰得可怕,“你把戏演得太满了。观众该看新戏了。”
林知夏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强作镇定,对身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安!把那个冒牌货拖下去!”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向前跨步。
林知微没有退。她站在控台前,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对着麦克风微微一笑:“在你们动手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个。这是当年那场车祸的原始监控画面,经过谢屿团队的技术复原,每一帧都没有被剪辑。”
她按下了播放键。
巨大的LED屏幕瞬间切黑,紧接着,一段高清监控画面投射而出。画面噪点清晰,时间戳显示那是三年前暴雨如注的夜晚。
镜头捕捉到了一辆黑色迈凯伦在路边急刹,车灯扫过前方一辆倒地的自行车,以及那个被甩出二米远、已经不动的人影。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报警,没有急救。
画面放大,林知夏那张曾经完美无缺的脸在监控里显得狰狞而贪婪。她掏出手机,迅速拍下周围没有目击者,然后转身走进路边的维修店,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清洁剂和一块抹布。
她蹲下身,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擦拭车头保险杠上那块明显的刹车刮痕,以及后视镜上那滴还没来得及凝固的血迹。
“滴答。”
监控收音清晰得残忍,捕捉到血迹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林知夏举起那块沾血的抹布,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下,似乎在计算距离,然后迅速将抹布塞进副驾驶座的储物箱,启动了引擎。
车灯亮起,迈凯伦呼啸而去,只留下现场那摊正在扩散的血迹,和那个永远停摆的世界。
全场死寂。
没有闪光灯,没有快门声。所有记者都呆若木鸡,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只有大屏幕角落里,一个微小的水印在闪烁——谢屿的私人加密签名。
站在宴会厅入口处的谢屿,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
“权限已获取。”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
“咔哒——轰!”
宴会厅厚重的金属自动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机械锁死声。紧接着,所有出口的电子屏变红,防爆玻璃瞬间落下,将宴会厅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密室。
灯光骤暗,只剩下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死死钉在舞台中央。
“技术鉴定报告指出,”谢屿的声音突然通过全场的扩音系统响起,冷静、机械,没有一丝感情色彩,“车辆刹车系统在事故前1.2秒处于完全失效状态。监控中所谓的‘修复刮痕’,实则是为了掩盖刹车油管断裂的物理痕迹。林家方面曾向警方提供一份伪造的车辆检测报告,声称是路面湿滑导致刹车失灵。但原始数据不会说谎。林知夏,当年你不仅肇事,你销毁了铁证。”
谢屿的声音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林知夏最后一层伪装。
林知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她试图转身逃跑,但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看到台下的媒体记者们开始疯狂地举起手机,闪光灯重新亮起,比刚才更加密集,像是一片白色的死亡之海。
“不……这不可能……”林知夏喃喃自语,声音颤抖,“谢屿,你居然没死!你早该现身了!”
“是吗?”
傅沉舟适时地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领结,缓步走到舞台中央,站在林知微身旁。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助理递交文件。
“林氏药业剩余的海外股权,目前由三家离岸信托持有。”傅沉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传遍每一个角落,“根据刚才揭露的欺诈事实,这些信托的合法性基础已不复存在。傅氏集团将于今日起,启动全面收购程序。同时,我们将向国际刑警组织与证券监管机构提交所有原始证据,追究林氏核心业务的刑事责任。”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扫过全场:“至于林知夏小姐,请留在现场,配合警方调查。你的每一个字,都会有律师在场记录。”
这句话,等于判了死刑。
不再是商业纠纷,而是刑事犯罪。
林知夏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她看到傅沉舟眼中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比仇恨更让她感到窒息。她突然发出一声尖利得不似人类的嘶吼,猛地挣脱了身后试图控制她的保镖。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她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野兽,眼神癫狂,猛地冲向林知微。
“那个U盘呢?交出来!你们把原始数据都拷走了?没有那个,你们什么都证明不了!”
林知夏扑过来的速度极快,指甲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破空声。她目标明确,直奔林知微握着控制器的右手。
林知微眼神一凛,侧身闪避,但林知夏的动作极其凶狠,左手死死掐住林知微的手腕,右手疯狂地去夺她口袋里的东西。
“给我!别逼我杀了你!”林知夏尖叫着,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扭曲。
现场一片大乱。保镖们犹豫了一秒——他们不敢在镜头前动粗,否则傅氏的股价会瞬间崩盘。而林知夏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混乱的导火索。
傅沉舟没有动。他甚至没有看那场搏斗一眼,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谢屿站在宴会厅入口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
“锁定目标运动轨迹。启动紧急制动协议。”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宴会厅地下的电磁脉冲发生器悄然运作。那些试图冲向林知夏的保镖,手中的安保器械突然失灵,手中的金属托盘“哐当”落地。
林知夏在失去支撑的瞬间,整个人向前踉跄,正好撞上了已经反应过来的傅氏贴身保镖。
“咔哒。”
沉重的金属栏杆从天花板降下,将舞台周围划分出一个个孤岛。林知夏被两名反应过来的保安死死按在地上。她的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板,妆容全毁,红唇破碎,黑色的丝袜染上了血痕。
挣扎停止了。
她不再狂躁,不再尖叫。
她瘫软在地上,像一只被抽去了脊椎的蛇。聚光灯下,她的眼泪混着血水滑过脸颊,在地板上蜿蜒成一条屈辱的轨迹。
林知微慢慢走上前。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林知夏的心跳上。
林知微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小姐。
“求我。”林知微的声音很轻。
林知夏抬起头。
那双曾经骄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她看着林知微,那个她曾经视为蝼蚁、视为替身、视为可以随意践踏的私生女妹妹。
“姐……”
林知夏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
“救我……林知微,我错了。我只是不想让他死……”
她浑身颤抖,像筛糠一样。
林知微没有伸手,也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不想让谁死?”林知微问。
聚光灯的光晕边缘,林知夏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艰难地抬起手,颤抖的手指指向宴会厅封闭的铁门,那里正站着几个闻讯赶来的警察。
“是……林家人……”林知夏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惊雷般在寂静的密室中炸开,“林氏集团一直在背后操控……我不能让他们知道……”
她的身体蜷缩起来,抱着膝盖,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我只是个执行者……他们让我这么做……我不能不这么做……”
林知微眯起眼睛。
傅沉舟站在暗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正的掌舵人。
原来,真正的猎人,一直躲在猎物的视线之外。而那个还在幕后操纵一切的“真正的继承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