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十分,校医院二楼,观察室。
刺鼻的来苏水味混着窗外吹进来的热风,让人脑仁发胀。
柴娜睁开眼的时候,先看见了头顶一片惨白的天花板,紧接着就听见旁边有人在咔嚓咔嚓地啃苹果。
“醒了?”
赵旌盘腿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左脸颊贴着块四四方方的纱布,手里举着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红富士。
柴娜动了动手指,发现右手掌心被包得像个大号猪蹄。
“我这是……挂了还是没挂?”柴娜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就像女版曾智伟一样。
“没挂,但离封神不远了,”赵旌三两口把苹果核啃完,精准地扔进墙角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凑过来,“来吧宝贝,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报了什么算命进修班?你是怎么知道嬴峥本名叫嬴政的?”
柴娜愣了一下,脑子里像有个搅拌机在瞎搅和一样。
她记得自己摔了一跤,手破了,然后看见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黑旗子,再然后……
“我叫他什么了?”柴娜一脸呆萌地问道。
“嬴政啊!”赵旌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瞄了一眼,“那是长房祖传的谱名,除了长房核心那几个老古董,外人根本不知道,你当时满手是血站起来,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指着他鼻子喊全名,把李斯那孙子都给镇住了!”
柴娜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了三秒,果断放弃。
“我可能是摔出脑震荡了,”柴娜叹了口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后来呢?嬴峥没把我直接活埋了?”
“他倒是想,”赵旌撇了撇嘴,“结果还没等他动手,华夏就带着几十号人从平房后面钻出来了。”
“又是食堂大妈?”
“不光是食堂的,还有图书馆管理员、宿管大爷、修剪草坪的临时工,甚至连校医院开救护车的老头都来了,”赵旌比划着,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消退的震撼,“乌泱泱一片人,手里拎着扫把、铁锹、大勺,也不打架,就那么把长房的精英队围在中间。”
柴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这已经不是校园暴力了,这属于农贸市场火拼。
“然后呢?打起来了?”
“没打成,”赵旌摊了摊手,“华夏走过去,把你从地上背起来,跟嬴峥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场地归你们,人归我,再动手,明天整个北区的食堂停伙,水电工集体罢工,’”赵旌学着华夏那副死人脸的语气,完事自己先乐了,“你都没看见李斯当时的脸色,跟吞了二斤苍蝇似的,哈哈哈哈,最后嬴峥也没拦,眼睁睁看着华夏把你背走了。”
柴娜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在寰宇大,真正掌握生杀大权的不是家族继承人,而是后勤保障部?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华夏拎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身上已经换下了那件灰围裙,穿着件发皱的白T恤。
“说曹操曹操到,”赵旌从椅子上跳下来,非常识趣地拍了拍屁股,“那个……熊烈还在楼下缝针呢,我去看看他死没死,你俩聊。”
说完,这位六房大姐大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它爹还快,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柴娜看着华夏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盛出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这是什么?”柴娜警惕地往后缩了缩,“我只是手破了,不用喝孟婆汤吧?”
“红枣当归炖鸡汤,后厨大叔熬的,补血。”
华夏把碗递过来,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柴娜看了一眼自己像猪蹄一样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华夏,弱弱地开口:“那个……我单手操作有点困难,工伤能包喂吗?”
华夏看了她两秒,没说话,直接把碗放回床头柜,顺手抽了根吸管插进碗里。
“自己吸。”
柴娜:“……”
行吧,直男的温柔果然像塑料袋一样廉价。
她低下头,凑过去吸了一口,温度刚好,满嘴都是鸡汤的鲜味。
“今天谢谢你啊,”柴娜含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道,“医药费多少钱?我先欠着,等下个月生活费发了还你。”
“不用,走的后勤工伤报销,”华夏拉过赵旌刚才坐的椅子,在床边坐下,“手还疼吗?”
“手不疼,脑子疼,”柴娜吸完最后一口汤,苦着脸靠回枕头上,“华夏,我问你个事儿,你别觉得我有病啊。”
“你说。”
“我这两天,老是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柴娜用左手比划着,“火,很多火,还有穿古装打仗的人,今天看见嬴峥的时候最严重,我感觉我好像在几千年前就认识他一样……你说我是不是精神分裂前兆?”
华夏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不是病。”他开口道。
“那是什么?”
“是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正在找回来的路。”
柴娜皱起眉头:“你说话怎么又跟算命的似的?听不懂。”
“听不懂就先别想,”华夏站起身,把空碗收进保温桶,“有些事,记起来太早未必是好事,你现在的身体扛不住。”
“那你也认识嬴峥?”柴娜不死心地追问,“你为什么不怕他?”
华夏拧盖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校医院的楼下,几个穿着黑制服的长房学生正走过去,步伐整齐。
“他很强,但他走错路了,”华夏淡淡地说道,声音轻柔,“他以为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就叫统一,等他发现脚下全是火药的时候,就晚了。”
……
晚上八点半,北区,长房议事厅。
原本属于学校的旧礼堂,已经被改造成了长房的总部。
墙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秦”字大旗,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穿黑制服的核心成员。
李斯站在长桌尽头,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档案,眉头紧锁。
“查清楚了,这个柴娜的入学档案是空的,”李斯把档案放在嬴峥面前,“没有推荐人,没有户籍迁入记录,甚至连她之前在哪儿上的高中都查不到,就像是昨天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主位上,嬴峥正用一块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
那里原本有一道柴娜留下的血印,早就洗干净了,但他还是擦了一遍又一遍。
“继续查,”嬴峥把白帕子扔在桌上,声音冷若冰霜,“还有,南区那几间活动室明天一早直接推平,连着二房和四房的地盘一起圈进来。”
“是,”李斯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姬丹那边呢?他今天下午虽然临阵脱逃帮了咱们,但刚才托人送了封信过来,想保住四房那两间屋子……”
“墙头草,留着干什么?告诉姬丹,明天中午前不签归附书,他就可以从寰宇大退学了。”
“明白。”
李斯拿着文件夹退了出去。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嬴峥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夜色中的校园。
远处的校医院亮着几点微弱的灯光。
“嬴政……你杀不完的。”
那个女生苍白却冷冽的脸,又一次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嬴峥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不管是谁。
挡路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