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我以前的房子，不过现在对我而言，算是一个家了。”谢培然坐在轮椅上，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和苏沫说话的时候也没有回头，他还在继续：“既然对外人我们还是宣称夫妻，那你就留下来吧，空房间有很多，你可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至于你的二爷和萧医生，放心，他们很好，等我们谈完了，你可以亲自确认他们的安全。”
好像……他真的是变了，没有那么尖锐和决绝，对自己的态度也变得温情，时间真是一剂良药，能让一切事物在沧海桑田中不断变幻，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变的。
“你真的不恨我，不想杀我吗？”苏沫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说起来仍是一脸的不信：“因为当年的我，你才会坐在轮椅上，你应该恨死我了才对。”
“是啊，当我从医疗舱里醒来的时候，我的确恨死你了。”轮椅继续向前滑行，谢培然依旧没有回头，苏沫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找到你，然后永远囚禁你，是我当时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可是，在我苏醒后的第三天，老爷子找到了我，他对我说，能不能原谅你。因为你已经受到了生不如死的惩罚，如果还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他自己一力承担。’”
这毫无疑问是张亲情牌，谢培然不会看不出来，但明知如此，他还是选择了退让和妥协。那个时候的他，真的不知道苏沫中毒之后的后果会有那么严重，严重到他无法挽回，一生都在偿还赎罪。
“爷爷？”苏沫突然停下了脚步，又开始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呢……他明明……明明都把我赶了出去，怎么会为我求情呢？”
“为什么不会？”谢培然也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向她，反问：“他也是个人，也很爱你，只是凌驾在爱你之上的，是对于神族的责任。你以为自己很了解他吗？可是，这么多年，你又真正了解过谁呢？”
最后那一问，无疑是在说谢培然自己。那个时候的他只想将苏沫拼命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却从未曾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过问题，那时的他太年轻了，未曾想过这么做的代价。
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真相，有的，只有不同的视角。
“你所谓的了解，不过是用自己的神力去读一读别人的思想，就以为知道了这个人的全部。可是，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是需要用心的。”这句话，谢培然说得意味深长，他收回了目光，没有再看向苏沫，继续向前滑动，忽然间，他又换了个话题：“离开华培拉的时候，我去了一趟苏宅，拿走了你姑姑剩下的所有笔记和所有神族的古卷，最后，去了你的房间，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我房间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什么可看的。”苏沫看着谢培然的背影，不冷不热地回应了一句：“都是以前上学时看的书罢了。”
“是的，很多书。”谢培然想起打开苏沫房间时的场景，声音里不由带着笑意：“我一直以为你爱看少女类的言情小说，但是没想到，除了一些散文，大部分都是一些侦探推理，悬疑恐怖的书，而且每本书你都有做注解和批复，更让我吃惊的是，你居然还会自己写小说。”
“那都是上学时不务正业，写着玩的。”苏沫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声音里带着不好意思的羞涩，小声试探着问谢培然：“你都看了？”
“都看了。”谢培然一路向前，仍背对着她没有回头，可是，苏沫却已经能想象他脸上的表情了：“除了错别字语病什么的，其余的倒没有什么大毛病，原来每次回苏宅你都在房间里写小说。”
“从高中毕业后，我就没这种雅兴了。”苏沫乖乖地跟在谢培然身后，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心里暗自骂了句脏话，随即又道：“没想到在那种时刻，你居然还有心情去我房间？不是应该快点逃命吗？”
“比起我自己的生死，我更想知道你那么做的原因。”谢培然直面这种尖锐的问题，语气却平静而淡漠：“我很想问你，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不信我。可是，在那之后的五年里，我开始慢慢想明白了一些事——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曾了解真正的你，而关于你我之前不曾相遇的二十多年里，对我来说都是一片空白。我想去自己寻找答案，所以，我推开了那扇门。”一时之间，谢培然说话的语气柔软，仿佛在说着一个极为遥远的故事一般：“我在那扇门里，看到了你的过去，知道了在此之前你拥有的是怎样的人生，从初中到高中，你都和金姨一起学习打排球是不是？”谢培然带着苏沫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用余光轻轻地扫了她一眼：“高中学校的那场排球赛，你和顾雅那一队是第一名，我看到了你们和金姨拿着奖杯合影。”
“是，金姨和姑姑不同，她更擅长体育，大学时，她是学校排球队的主攻。”苏沫实在想不明白谢培然说这些陈年往事要做什么，从自己刚开始一醒来，他就异常平静，让苏沫摸不着头脑，不明所以：“你问这些有什么用吗？”
“别那么紧张。”谢培然听出了苏沫语气中的敌意：“我只是想说，人生中很多时候不止那么一条出路，你大学没毕业，但在很多观点上和我一致，至少没有因为学历而产生分歧，金姨虽然在某些方面不如你姑姑，但现在看来，她过得不比苏希差－－至少她还活着。”
“任何事物往往都会有两面性，人性的复杂并不是用好与坏就能分清的，不是吗？”
苏沫没有搭话，沉默着跟在谢培然身后。
“就算是老爷子，你一度偏激地认为他不爱你，可在处决完你之后，他却还是希望我能原谅你。可是，那个时候的我，无法用任何理由说服我自己去那么做。直到我看到了你姑姑的手记还有神族的卷宗，我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做。”
“一定很疼吧？在夜海拿到这件羽衣的时候，那些不好的回忆，快要将你淹没了，是不是？”说话的间隙，他们已经走到了会议室的门口，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会议室内的灯光在瞬间亮起，一个巨大的圆桌出现在苏沫的视野中。
她跟着谢培然上前一步，可是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往前一步。
这个宏伟建筑的装修风格和记忆中的谢宅完全不同，全都是人类现代化最顶端的科技，她在流放的时候从来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和自己有些格格不入。苏沫站在门口，没有动，生怕这个占地几百平米的会议室内会有什么别的机关半路弹出，杀她个措手不及。
“别傻站在那儿，过来，我有别的事情想要找你。”谢培然的轮椅已经滑了进去，坐到了会议室的桌前，他看到苏沫紧张兮兮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突然觉得苏沫那样子可爱得好笑：“怕我杀了你还是暗算你？如果我现在打算杀了你，就不会让哈因博士研究药物去救你。”
苏沫仍站在那儿，面具后的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不为所动。
“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你的身体可以在一天之内那么快好转。”谢培然看着苏沫的反应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不见，还是像只小野猫一样，那么容易应激：“如果不是提前准备，恐怕你会在医疗舱内待上一个月——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他一边说着一边操控着手腕上的手环，只见他转动了半圈，一个虚拟的屏幕在圆桌上突然闪现，谢培然的手在屏幕上不断跳跃：“这些年，我一直在研制龙骨毒的解药，为的就是这么一天，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问问哈因博士。我的手腕和行事作风你是知道的，如果我真想现在就报复你，只怕以你曾经做的事情，下场不会比谢立书和谢以言好。”
他不是想真的威胁她，他只是想让苏沫知道如今的自己并不会伤害她。
说完，谢培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看来卷宗上写的都是真的，龙骨毒会让你的脑子变笨，不过不要紧，就算你以前聪明狡黠，曾怼得何律师哑口无言，我也不会嫌弃你现在如此愚笨。”
“你才愚笨呢！”不出所料的苏沫出口反击：“再说神族的卷宗用的都是神族特有的古语，你怎么可能看得懂？！”苏沫冷冷，虽然自己是过错方，但她依然没给谢培然好脸色看。
然而，谢培然听着她的言论，手指一顿，被她彻底逗笑了：“我不会，我可以学啊。你要知道，谢氏在星际联盟牵头，发明了星际通用语，所以，你认为学一门新的语言，对我来说是什么难事么？神族的古卷又不是什么天书。”
被谢培然这么一说，苏沫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她直接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然后坐在了谢培然身边——一如多年前，他们在谢氏大楼的会议室那样。
“术业有专攻，不用觉得自己不如别人。”谢培然看着苏沫的脸色，顿时觉得心情大好，一扫往日阴霾：“我也有许多关于神族的事情，想要向你请教。”
苏沫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谢培然则继续着手上的操作，他将其中一个面板调出，然后放大，霎时间，一幅人类脚步的蓝图出现在苏沫面前徐徐展开，她从未见过如此恢宏浩大的景象——
那是整个人类首脑星系，大云星系的三十八个星球的虚拟图像，它们如同跳跃的水滴，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苏沫眼前，大小各异，色泽各不相同，而，更让苏沫惊叹的是，在每颗星球的旁边都有长短不一的标注，上面写着各类殖民的大数据，人口密度，新人口增长率，可利用面积，经济发展评估，人口分布情况以及开采进度等等。
那些星球栩栩如生，宛如神迹一般，而他们现在所处的开罗坦星，苏沫看到了这颗星球的全貌——一个圆形的球体，体型为最大的一颗行星，而它的外围是三层用机械打造的环形空间站和科技护盾，看上去像是一个人为建造的星环一般，将开罗坦星环环围住。
那已经不是她的力量所建造的事物了，在那些闪着无数光亮的空间站里，苏沫仿佛又看到了华培拉的影子。
她出神地看着这些图像，眼神终于有了变化，那双金蓝色的眼眸里，谢培然竟再一次看到了那束光——如同孩子仰望星空一样澄澈的光。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带你去我们开发的所有星球看看。”终于，谢培然看着苏沫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说出了那句对他而言极为奢侈的话：“我说过的，我会带你去星际旅行的，你忘了吗？”
苏沫一怔，侧头望他，她当然没忘，只是没想到，他原来也还记得。
“进入正题吧。”谢培然收回了思绪，调整着眼前的立体图像，他直入主题，点开了比利亚星球，在这颗星球旁的标注明显比其他星球多了很多，长长的一串，看得苏沫头昏眼花——那是战损数据和预算数据，全部都是天文数字。
不过幸好，知道她看不懂的谢培然直接点开了这颗星球更加详细的资料，一幅幅图画出现在苏沫的视线中，足足有几十幅之多，
看得苏沫有些无从下手，可谢培然显然已经做足了准备，只点开了其中一幅，而画面里的内容，却立即让苏沫的眉头蹙了起来——
那是一群浑身雪白的利亚人，围着一个木制的绞刑架，她们纷纷张开了嘴，好似正在念叨着什么，苏沫盯着画面看了好几秒钟后，谢培然突然切换了另一个视频，而那里面的内容，更加令人作呕——
还是那个木制的绞刑架，那群利亚人在唱歌，但并不是人类目前所熟知的任何一种语言，歌唱的声音低沉诡异，宛如来自地狱恶魔的歌喉，紧接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苏沫看得出来，那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子，但她眼神坚定，仿佛做了一个绝不会更改的决定一般，她站在了那个绞刑架前。
她突然高举双手，呼喊了什么，语言和那群利亚人歌唱时的类似，人群中的所有人一呼百应，响声犹如排山倒海，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苏沫明白了她们到底在做什么——
那个女人突然用手指向了画面，说了句什么，然后拿起藏在衣袖里的刀，一刀划向了自己的肚子！鲜血从她的腹部流出，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衫，可，即使身受重伤，她的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那群利亚人蜂拥而上，其中一个拿起刀又向那个女人的腹部划了一刀，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一个婴儿从她的体内被活生生地用手掏出，脐带还连着母体。
为首的那个利亚人高举着那个婴儿，对着黑暗的天空说了句什么，神情仿佛是在感谢上苍的恩赐那般，然后，她突然张嘴，对着那个还活着的婴儿用力地咬了下去！
婴儿吃痛发出一声“啊！”的啼哭，可是很快，婴儿的哭声就被淹没了，画面中的利亚人像是举行着什么祭祀仪式一样，她
们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那个婴儿，然后从他身上将新生儿的肉用嘴大块大块地扯下，放在嘴里咀嚼，鲜红色的人血从她们的嘴里顺着嘴角流下，和苍白如纸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从而变得更加刺目。
而，那个开膛破腹的女人早已经躺在地上没了动静，苏沫看到那些吃完人肉的利亚人将母体抬起，然后放在了十字形的木架上，她的腹部有两道长且深的伤口，身体的内脏从切口中流出，散落在地上，苏沫甚至能分辨哪个是小肠，哪个是大肠。
利亚人像一群饥饿的野兽，不知满足，有好几个还跪在地上捡拾着那个女人的内脏，然后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身后的绞刑架突然起火，开始剧烈燃烧，她们兴奋地叫喊，扭曲的脸庞和外星语言充斥着整个画面。那种被食欲彻底支配的，进食的兴奋。
然而，就在此时，其中一个进食完毕的利亚人突然拿起那把划伤女人的刀朝着镜头前刺了过来！
再后来，画面没了声音，镜头突然倾斜，掉在地上，谢培然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没有让这个视频继续播下去。
“他死了，和那个女人一样的死法，在还活着的时候被开膛破肚，内脏全部被扯了出来。”谢培然盯着那个画面突然沉声说了一句，深邃的眼眸中一片的冰冷：“那群利亚人，她们杀了我的猎犬。”
苏沫知道谢培然口中的猎犬是什么，她听二爷说过——猎犬之于谢培然，一如夜莺之于她。可，不同的是，猎犬是活生生的人，而夜莺则可以千变万化，是个没有实体的影子。那些利亚人吃活人时的样子，不知道，她进食的时候，是不是也和这群人一样呢？就是怪物本身。
“总有一天，她们会付出代价的。”苏沫有些不可思议，她不知道，原来在科技如此发达的时代，还会有这种愚昧无知的活人祭祀存在，她同样盯着这个画面，神色严肃：“这就是你要找我的原因，是吗？”
“这只是其中之一。”谢培然目光沉沉：“我怀疑，这个族群和神族之间存在某种联系，或者和其余文明存在某种联系。这段视频拍摄于五年前，除了我，没人知道她们会吃人这件事情，我希望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知道，除此之外没有第三人。”
“你既然都怀疑神族了，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苏沫的声音很冷，似乎是在因为谢培然这种无端的猜忌而有些生气。
“凭你拒绝和自由者们合作。”看着苏沫生气的模样，谢培然却笑了：“那么你呢？你又为什么拒绝了他们，还杀了他们其中一个成员。”
“那群白痴。”苏沫冷笑一声：“他们试图给我洗脑，让我相信他们可以创造出一个更加美好的世界。无政府，无压迫，无阶层，这怎么可能呢？真到了那个时候，新的矛盾又会出现，在我明确拒绝他们以后，他们居然还想杀我。自不量力的东西，我只不过反杀了他们而已。”
－－在苏沫心里，自由者和这群利亚人一样，都是邪教组织。
谢培然听着轻轻一笑，他对苏沫的表现很满意，不由莞尔：“看来你还不算太笨，知道他们的话不可信。”可是很快，他的笑容就从脸上消失了：“我们计划在下次作战前，结束掉这场长达五年之久的争斗，人类在这颗星球上消耗得太久，情况对我们很不利，许多项目因此而搁置。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我们的能源新生速度，跟不上损耗。”
“的确，如果你不速战速决，你们怕是会输掉这场战斗。”苏沫淡淡看了一眼屏幕，眨了一下眼睛：“这不是神族的祭祀或是什么术法，你看到了吧，利亚人好像信奉着一个什么邪神，自由者如果和她们有牵连，会赢你们并不奇怪。”
“是，我的确认为很奇怪，我翻阅了神族的所有古卷，却没发现关于这种仪式的半点记载。”谢培然蹙眉：“所以，他们信奉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很明显，这是很像是巫族的一种祭祀，他们是神族的旁支。”苏沫瞟了一眼谢培然：“神族在历史上，只出现过两位主神，一个是我，一个就是苏辰，传言，苏辰虽然为母神苏蔓君所创，但，她是以人类繁衍的方式诞生的。她的母亲，有传闻说，是巫族以前的圣女，她们那一族偶尔会进行这样的活人祭祀。”
“好像……是叫什么如尼族来着？”
“在这么多年的繁衍当中，神族始终压制着巫族，让他们无法翻身，尤其是苏辰上位之后，他们希望供奉新的信仰和神明来以此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从而推翻神族对他们一族的统治。我曾一度以为他们都死绝了呢，没想到还有残留。”
“巫族？”谢培然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词汇，除了老爷子曾经对他有所提及之外，一无所获：“我不记得神族的古卷里有提到过关于苏辰生母的存在。”
“当然。”苏沫对此不以为然，淡漠地点头，手背撑着下巴，好笑地看着谢培然：“这是神族当中一段并不光彩的历史，主神的权力和神力大到你无法想象，别说删减其中的真相事实了。没有人会想承认这些，再说，负责记录历史的神族傅家，不是早在多年以前被你灭门了吗？”
苏沫用笑来缓解自己内心的心虚，她不希望谢培然看出她的故意隐瞒和端倪，这五年来，只要她进入休眠，她就会做梦，准确来说那也并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的曾经。
她甚至没有告诉谢培然，五年前沫夜号上，她沉睡的神脉即将打开，虽然后面中了龙骨毒，但，她依旧想起了那段被尘封的，不光彩的记忆。她也终于明白，当时在她耳畔不断说话的，都是哪些人。
每当她沉睡，她就能多想起一些，直到将这幅破碎的拼图全部拼完，她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也知道她和他的羁绊——那个被历史抹去的，伟大的巫王殿下。出现在主神身边的人，都不是无缘无故的，一定都会带有某种渊源。
“没关系。”谢培然学着苏沫的样子做了相同的动作，也不知道他到底发现什么异常没有：“有你在也是一样的，现在知道这些也不晚，不是吗？”
两个人动作相同，距离也越拉越近，苏沫被谢培然这一弄，反而有些不自在了，她只得坐正了身子：“我敢肯定，这里面应该是混入了巫族的人，而且很像是苏辰母亲那一脉的手法，巫族和神族一样，曾经有十部，只不过从苏辰掌权开始，星蚀的现象频发，或多或少有些争斗，死伤也是有的，在她统治时期，星蚀至少都发生过三次，当时的文明都差点灭亡。”
“灭亡？”谢培然对这个词汇有些不信：“什么灭亡？”
“千万别太相信神族古卷里写的那些东西。”苏沫看着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听讲的谢培然，好笑地摇了摇头：“历史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失败者只有被选择的权力，人类往往只能看到他们愿意看到的，而真相也容易被历史掩埋。”
“你应该见过神族神议院那帮人了吧？”苏沫问他：“那几个老头子是怎么说我的？是说我十恶不赦还是罪该万死？”
谢培然对此只是挑挑眉，没有说话。
苏沫知道，神议院的其中，有个叫贺朝的老头子，他是贺少宇的爷爷，那个老不死的动不了谢培然，就一定会拿她开刀，实在不行，杀了了事。
“他们一定跟你说，要是找到我的话就把 我交给他们，是不是？”谢培然的样子让苏沫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你看到了么？神族的落寞与腐败，他们自以为自己是神，可从来就认不清，主神从来就只有我和苏辰。”
“你刚刚提到了苏辰？”谢培然在脑海中思索着什么：“神族关于她的记载也是少得可怜，她应该在你爷爷之前继任，统治了足足有千年的时光，按理说，在这期间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才对，可是在很多的记载中，她都只有一个名字而已，甚至书籍都有被刻意撕掉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一千年里发生了什么？”苏沫立刻会意：“以前我读的时候，以为只是正常损坏，没有想到这些。”
“不仅如此，而且我认为，苏辰曾经经历和当时发生的一切一定和如今的种种存在某种联系 －－一种被人极力隐藏却又无法避免的关联。”谢培然的神态认真起来：“你的羽衣能承载记忆，它难道就没告诉你什么吗？”
“那可能会让你失望了。”苏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的羽衣：“苏辰以前从未穿过它，所以自然没有那些记忆。倒是你，”她又突然抬眸，看着谢培然：“你怎么没去问问老爷子，
在苏辰那一任都有着怎样惊天动地的事情。”
“他病了。”谢培然定定地看向苏沫：“你知道的，他的身体一直不好，年轻时为了神族操劳而落下了病根，我们从结婚开始起，他就定期在谢氏专属的医疗机构接受体检和治疗，这也是我协议内容的一部分。”
苏沫微微一怔，然后又低下头去，不言不语。关于这些，她怎么就给忘了呢？这么多年，难道是谢培然一直在遵守那份合约上的条款吗？相比之下，自己是不是显得太没契约精神了？
“你别多想，老爷子现在的身体状况很稳定，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带你去见见他。”谢培然轻声安慰，手上却开始了调整画面的动作：“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相信关于这一点，只有你这个主神才能给我答案。”
苏沫寻着调动的画面望去，而神色却比方才看视频的模样更加深沉——只见谢培然打开了其中一幅图像，而上面的景色却诡异得不似人间，苏沫不知道这是在哪颗星球上发生的景象，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正常——
在那幅图像上，房屋损毁，一片废墟，荒无人烟，只有战火之后留下的气息，然而，让苏沫感到有些不祥的是，在那些留下的黑色焦土上，竟然开出了她无比熟悉的龙骨花！是的！龙骨花！
她没有看错，那是苏家人特有的图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