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外山谷的上空，阴云密布。
沈衍之贴着岩壁快速移动，身后跟着仅剩的四名特战队员。他们的作训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子弹不断从头顶飞过，打在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队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北川喘着粗气，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敌人的火力太猛，我们已经被压制了快二十分钟了。”
沈衍之没有说话，只是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地形。他们现在被困在一个小山沟里，前后都是敌人，左右是陡峭的山壁。敌人的狙击手藏在暗处，稍微露头就会被锁定。
通讯器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利刃小队，支援正在路上，坚持住。”
支援？沈衍之心里冷笑。附近最近的空军基地也要飞行四十分钟才能到达，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陈北川。”他低声说道，“三点钟方向有个缺口，待会我带人吸引火力，你带着伤员从那里突围。”
“不行。”陈北川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要走一起走。”
“这是命令。”
“队长，执行任务前您说过，我们是一个整体。”
沈衍之沉默了。这个倔强的下属，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但也正是这种倔强，让他能够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他。
“行。”他深吸一口气，“那就一起冲。”
就在他们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沈衍之，能听到吗？”
他的心猛地一沉。
“苏晚棠？”他对着麦克风说道，“你不是在后方待命吗？”
“我刚收到消息，你们被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沈衍之能听出其中的紧张，“我现在在赶过来的路上，二十分钟后到达你们的坐标。”
“二十分钟？”他皱眉，“你来干什么？这里天气恶劣，能见度太低，飞行风险太大。”
“我知道。”她打断了他的话，“但我不能看着你被困死在那里。”
“你疯了？这是违抗命令！”
“我知道。”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但她更知道，如果现在不出手，沈衍之可能永远回不来了。上次任务中的惊险还历历在目，她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苏晚棠，我命令你返航！”沈衍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抱歉，这次不能听你的。”她说完这句话，就切断了通讯。
沈衍之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发白。这个女人，总是这么不听话！
“队长，”陈北川小心翼翼地开口，“是苏上校要来支援？”
“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必须想办法配合她的行动。
“太好了！”陈北川眼前一亮，“有苏上校在，咱们就有救了。”
“你高兴什么？”沈衍之瞪了他一眼，“她一个人一架飞机，面对的是整个山谷的防空火力，稍有不慎就会机毁人亡。”
陈北川不说话了。他知道队长说得对，但这时候除了等待支援，他们别无选择。
二十分钟后，天空中传来战斗机的轰鸣声。
沈衍之抬头看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云层中穿梭。天气太恶劣了，能见度不超过五百米，飞行员的视野严重受限。
“她疯了吗？”他喃喃自语。这种天气条件下飞行，简直就是在拿生命开玩笑。
通讯器里传来苏晚棠的声音：“我已到达你们上空，现在准备发起攻击。沈衍之，我需要你给我创造一个机会。”
“机会？”他皱眉，“什么样的机会？”
“等我投弹的瞬间，敌人的防空火力会集中到我的方向。那时候你们趁机突围，能做到吗？”
“可以。”他没有犹豫。这种时候，容不得半点犹豫。
“好，三十秒后开始行动。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沈衍之立刻下达命令：“所有人准备，三十秒后突围。陈北川，你带两名伤员先走，我断后。”
“队长——”
“这是命令！”
陈北川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队长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三十秒后，天空中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苏晚棠驾驶着战斗机，从云层中俯冲而下。她的视野几乎是一片模糊，只能凭借雷达和直觉来判断位置。但她知道，沈衍之就在下面，她必须找到他。
炸弹落下的瞬间，整个山谷都被火光映照。敌人的一个火力点被彻底摧毁，硝烟弥漫中，沈衍之看到了突围的机会。
“冲！”他大吼一声，带着剩余的队员从掩体中冲了出来。
敌人的注意力果然被空中的战斗机吸引过去了。防空炮火不断朝着天空射击，形成一道道密集的弹幕。苏晚棠驾驶着战斗机，在弹幕中穿梭，有几次子弹擦着机身飞过，看得人心惊肉跳。
但她没有退缩。她知道，自己的每一次俯冲，都是在给地面上的战友争取生存的机会。
“沈衍之，你们还有多远？”她通过通讯器问道。
“还有五百米！”他的声音有些喘息，“再坚持一下！”
就在这时，战斗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苏晚棠心里一沉——飞机被击中了。
仪表盘上红灯疯狂闪烁，尾翼受损严重，飞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坠毁。
“苏晚棠！”通讯器里传来沈衍之的吼声，“你怎么样？”
“我……”她咬紧牙关，强行控制着操纵杆，“我还能坚持。沈衍之，快走！不要管我！”
“不行！”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给我活着回来！”
“我尽量。”她苦笑着推动油门，战斗机歪歪扭扭地朝着山谷外飞去。
地面上，沈衍之带着队员们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身后是不断倒下的敌人，前方是唯一的出口。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见到她。
终于，在付出两名队员受伤的代价后，他们成功突出了重围。
与此同时，苏晚棠也在艰难地驾驶着受损的战斗机。尾翼严重受损，飞机不停地在空中打转。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保持着飞行姿态。
“警告，发动机温度过高。”机械女声不断重复着。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很危险，但她不能放弃。她答应过沈衍之要活着回去，她不能食言。
二百公里……一百公里……五十公里……
当看到空军基地的跑道时，她几乎要虚脱了。飞机摇摇晃晃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终于停稳。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倒在了座椅上。汗水浸透了作训服，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抖。
地勤人员冲上来，把她从机舱里扶出来。远处，救护车和消防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我没事。”她虚弱地摆摆手，“只是有点累。”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的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与此同时，沈衍之也接到了消息。当他听到苏晚棠安全着陆时，这个一向冷静的男人，第一次在人前愣住了。
“队长？”陈北川看到他异常的反应，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
沈衍之没有说话。他快步走到一边，申请联系空军基地。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听到那边传来苏晚棠虚弱的声音：“我回来了。”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
“谢谢你。”他对着电话说道，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活着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带着笑意的虚弱声音：“笨蛋，说什么谢谢。你答应过我的，会活着回来见我。我做到了，你也要做到。”
“我会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等我回去。”
挂断电话后，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陈北川走过来，看到队长的眼眶竟然红了，心里暗暗吃惊——跟了队长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队长，您没事吧？”
“没事。”沈衍之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只是眼睛进沙子了。”
陈北川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借口，未免也太蹩脚了。但他识趣地没有揭穿，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远处，太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阳光洒在山谷间，照亮了他们来时的路。沈衍之抬头看着天空，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个女人，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但也正是这种不省心，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
这场仗，他们赢了。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是好的。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活着回去见她，然后把那些想说的话，全部告诉她。
“收队。”他下达了命令，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要快。

第39章 战后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