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饭，沈衍之带着苏晚棠在村子里转了一圈消食。晨光洒在山间田埂上，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几个村民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两人走过，都热情地打招呼。
“衍之媳妇真俊呐。”
“啥时候办酒席？可得请咱们吃喜糖。”
苏晚棠红着脸点头应承，沈衍之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牵着的手紧了紧。转了一圈回到院子，沈大山已经收拾好东西，手里拿着一个鼓鼓的红包。
“爸，您这是干啥。”沈衍之皱眉。
“见面礼。”沈大山把红包塞进苏晚棠手里，“我们沈家的规矩，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苏晚棠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她偷偷捏了一下，厚度惊人。这可能是老人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
“谢谢叔叔。”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沈大山摆摆手，转身去牵牛车。山区路不好走，得先把两人送到镇上的汽车站。
一路上，老人赶着牛车走在前面，沈衍之和苏晚棠并肩坐在车斗里。晨风习习，吹得人格外清醒。
“紧张吗？”沈衍之突然问。
“废话。”她白了他一眼，“你爸那边都过了，我爸这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唇角微扬：“放心，有我在。”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牛车吱呀吱呀地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了镇上，沈衍之先送苏晚棠去车站坐车回云城，自己则借口要办事，留了下来。
“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她愣了一下。
“我去买点东西。”他说，“第一次正式上门，总不能空着手。”
她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男人，平时看着不解风情，关键时刻倒是周到。
“那我先回去跟我妈通个气。”她说，“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他点点头，又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去吧。”
看着客车驶远，沈衍之转身走进镇上的商业街。他需要买些像样的礼品，烟酒茶是少不了的，还得给苏建国带点好茶叶。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是陈北川发来的消息。
“川子，求婚成功后下一步该干啥？”
对方很快回复：“见家长啊！你不会现在才去吧？”
“准备中。有什么建议？”
“建议？真诚！套路没用。你得让老丈人感受到你的诚意。对了，别穿得太正式，越正式越显得假。轻松一点，像个正常人。”
沈衍之看完这条消息，想了想又问：“然后呢？见面了该说啥？”
“说啥？说你爱他女儿呗。说你会对她好呗。说你以后有啥打算呗。”陈北川回复得很快，“对了，问啥答啥，别藏着掖着。老丈人最烦不实在的人。”
“行知道了。”
他收起手机，走进一家烟酒店。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条好烟、两瓶好酒，还有一个精致的茶叶礼盒。想了想，又去商场买了些营养品和水果。不知不觉已经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下午四点，他坐上了回云城的大巴。窗外风景不断倒退，他的心情却越来越复杂。
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那位岳父大人，上次见面全程板着脸，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要不是周桂芳在旁边打圆场，估计会更尴尬。
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带着诚意来的，是真心实意想娶人家女儿。只要态度够诚恳，总会打动老人的。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思绪渐渐飘远。
晚上七点，云城的天已经擦黑。沈衍之站在苏家楼下，深吸了几口气，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是周桂芳。看到他大包小包的样子，阿姨立刻眉开眼笑：“哎呀小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太见外了。”
“阿姨好。”他礼貌地喊了一声，跟着走进门，“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周桂芳接过东西，招呼他坐下，“吃饭了吗？阿姨给你下碗面条？”
“阿姨您别忙，我吃过了。”他拘束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发落的学生。
周桂芳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别紧张，你叔叔在书房呢，待会儿就出来。先喝口水，啊。”
他接过水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环顾四周，苏家的装修很简洁，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军事书籍。看来这位岳父大人果然是军人出身，连退休了都改不了职业习惯。
楼梯传来脚步声，他立刻站起来。抬头一看，苏建国从楼上走了下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面无表情。
“叔叔好。”他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苏建国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淡淡地说了句：“坐吧。”
周桂芳给丈夫使了个眼色，端着水果盘放在茶几上：“老苏，小沈特意来看你的。”
“嗯。”苏建国应了一声，在主位坐下，“听说你去老家了？”
“是。”沈衍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带我未婚妻回去看了看我爸。”
“未婚妻？”苏建国挑了挑眉，“你们俩倒是快。”
“爸——”苏晚棠从房间里走出来，红着脸喊了一声。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沈衍之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现在不是看老婆的时候，正事要紧。
苏建国把女儿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哼了一声。真是女大不中留，这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说吧，今天来是啥意思？”他开门见山地问。
沈衍之早有准备，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过去：“叔叔，我是来正式提亲的。我和晚棠已经决定了，想征求您和阿姨的同意，择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
苏建国没有接红包，只是看着他：“你家里都同意了？”
“我爸那边没问题。”他说，“他说一切听我的，只要晚棠愿意就行。”
苏建国点点头，又问：“你以后有啥打算？总不能让我女儿一直两地分居吧？”
这个问题沈衍之早就想过。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认真回答：“叔叔，我计划的是，先把婚事办了，然后看组织上的安排。如果有机会，我会争取调到云城或者晚棠那边附近的岗位。如果实在调动不了，我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陪她。军人这个职业，聚少离多是常态，但我保证，只要我在她身边，就会把所有时间都给她。”
这番话说的倒是实诚。苏建国面色稍霁，但语气依然淡淡的：“你现在的职务是团长级吧？一年能有多少假期？”
“按照规定，每年有二十天年假。”他说，“如果执行任务或者有特殊情况，可能会更多。”
“二十天。”苏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女儿一年就见你二十天？”
沈衍之心里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叔叔，我知道这条件确实不好。但我会用其他方式弥补——每天发消息、每周打视频、每次休假都尽可能多陪她。我不能保证时时陪在她身边，但我能保证心里时刻想着她。”
一直没说话的周桂芳这时候开口了：“老苏，你问这些干啥。小沈是军人，军人就是这个性质。再说了，女儿嫁人又不是卖给她，一年见不了几天咋了？只要两人感情好，比啥都强。”
“你懂什么。”苏建国瞪了妻子一眼，“婚姻是大事，哪能这么随随便便的。”
周桂芳撇撇嘴，但没再说什么。她了解丈夫的脾气，这时候越帮腔越坏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苏建国又开口了：“你家的情况，我听晚棠说过一些。你妈走得早，你爸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沈衍之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是。我爸这辈子吃了不少苦，我现在有能力了，想让他享享福。”
“嗯，是个孝顺的孩子。”苏建国点点头，语气终于缓和了一些，“你要是真心对我女儿好，我这个当爸的，也不能太为难你。”
沈衍之心里一喜，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苏建国话锋一转：“不过，想娶我女儿，没那么简单。”
“您说。”他立刻正色道。
苏建国站起来，背着手在客厅里走了两步：“你想娶我女儿，得先通过我的考核。”
“请岳父大人指示。”沈衍之立刻站起来，态度十分恭敬。
这个称呼让苏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别叫那么早，等你通过了再说。”
但苏晚棠注意到，父亲转身的时候，嘴角其实微微上扬了一下。她心里一松，看来有戏。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简直就是一场煎熬。苏建国问了很多问题——家庭背景、职业规划、经济条件、未来打算。沈衍之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虽然苏建国的态度始终冷淡，但他没有反对这门亲事。
饭后，沈衍之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又陪苏建国下了两盘棋。两人的棋艺水平相当，杀得难解难分，最后各赢一局握手言和。
临走的时候，苏建国终于松口了：“小子，明天再来一趟，我有话跟你说。”
沈衍之立刻点头：“好的叔叔，我明天一早就来。”
从苏家出来，沈衍之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路上苏晚棠挽着他的手臂，笑得眉眼弯弯：“看不出来嘛，表现不错我爸那关。”
“你爸确实厉害。”他心有余悸地说，“比审犯人都可怕。”
“噗嗤——”她笑了出来，“你知道就好。不过他最后那句话是啥意思？啥考核？”
“我也不知道。”他摇头，“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沈衍之准时出现在苏家门口。这次他学聪明了，穿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看起来不那么正式但也不会太随意。
苏建国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坐吧。”
“是。”他在上次的位置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老人发话。
苏建国看了他一眼，也不绕弯子：“昨天说的考核，我想好了。”
“您说。”他立刻打起精神。
“很简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的诚意。三天后我会检查。”苏建国淡淡地说完，站起来往楼上走，“去吧，别让我失望。”
沈衍之愣住了。这就完了？考核内容呢？什么诚意？怎么检查？
他满肚子疑问，但看苏建国已经上楼了，只好把目光投向从厨房出来的周桂芳。
阿姨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他要考核你啥。这人就是这样，什么都藏着掖着的。小沈你自己想想吧，这三天该做点啥能让老头子满意的。”
沈衍之点点头，只好先告别离开。走出苏家大门，他立刻给苏晚棠发消息：“你爸说考核内容是诚意，三天后检查。你知道他想要啥吗？”
过了几分钟，苏晚棠回复：“不知道啊我爸那个人最难猜了。不过你放心，不管你做啥，我都支持你。”
他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不管怎样，先尽力而为吧。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能做出点名堂来。
另一边，苏晚棠挂了电话，好奇地问正在看报纸的父亲：“爸，你到底要考核他什么呀？”
苏建国头也不抬：“秘密。”
“您告诉我嘛”
“不说。”他把报纸翻了一页，“说了就不叫考核了。”
苏晚棠撇撇嘴，只好作罢。但她心里隐隐觉得，父亲这道考题，恐怕没那么简单。
三天后的结果会怎样，她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