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苏晚棠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父亲已经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爸，您去哪儿？”她打了个哈欠。
“买菜。”苏建国拿起玄关处的布袋，“今天家里来客人。”
“客人？”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您是说沈衍之？他今天来？”
“嗯。”苏建国打开门，头也不回，“让他八点到。”
门关上后，苏晚棠彻底清醒了。她赶紧给沈衍之发消息：“我爸让你八点到，今天要跟你一起买菜。你准备好了吗？”
几分钟后收到回复：“刚到楼下。现在上去？”
“别！”她赶紧阻止，“八点到就行，你现在上来我爸会认为你太殷勤。你先在附近转转，八点准时按门铃。”
“明白。”
苏晚棠看着这条简洁的回复，嘴角不自觉上扬。这家伙，执行命令倒是快。
八点整，门铃准时响起。苏建国打开门，看到沈衍之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叔叔好。”沈衍之微微鞠躬，“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随意买了点。”
苏建国看了他一眼：“进来吧。”
周桂芳从厨房探出头：“小沈来了？快坐，饭马上好。”
“阿姨我不饿。”沈衍之看向苏建国，“叔叔不是说今天去买菜吗？我陪您一起去。”
苏建国点点头：“走吧。”
苏晚棠想跟上去，却被母亲拉住了：“你爸办事，你瞎凑什么热闹。在家等着。”
她只好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往门口张望。
菜市场离苏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苏建国走在前面，沈衍之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跟着。老人故意放慢脚步，似乎在观察身后的人。
“会买菜吗？”苏建国突然开口。
“会一点。”沈衍之如实回答，“在部队的时候自己开过小灶。”
“嗯。”苏建国走到一个摊位前，拿起一颗白菜掂了掂，“买菜要挑沉的，水分足。轻飘飘的都是放久的。”
沈衍之认真看着，学着他的样子挑了一颗。
“错了。”苏建国指出，“这颗叶子黄了，要选翠绿的。”
“谢谢叔叔指教。”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苏建国带着沈衍之逛遍了整个菜市场。买鱼的时候，老人教他怎么分辨新鲜与否；买肉的时候，告诉他肥瘦搭配的门道。沈衍之一一记下，偶尔也会主动提问。
一圈下来，两人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
“提得动吗？”苏建国看了他一眼。
“没问题。”沈衍之换了个手，稳稳地提着。
到家后，周桂芳接过菜进了厨房。沈衍之撸起袖子也跟着进去了。
“你干什么？”苏建国皱眉。
“我答应帮您做顿饭。”沈衍之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我想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苏建国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个年轻人笨拙地切菜、调料，动作虽然生疏，但很认真。
油锅冒烟的时候，沈衍之被呛得咳嗽了两声。苏建国这才开口：“火太大了。”
“对不起，我调整一下。”
第一道菜出锅卖相不怎么样，黑乎乎的一团。苏建国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默默吃完。
第二道菜稍微好一点，至少能看出是什么。第三道菜的时候，沈衍之的手被热油烫了一下，他嘶了一声，但没吭声，继续翻炒。
“行了。”苏建国终于出声，“端出去吧。”
饭桌上，四个人坐着。周桂芳夹了一筷子菜，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苏晚棠尝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这盐是不要钱吗？
她看向父亲，却发现他面不改色地吃完了一整碗饭。
“叔叔，阿姨，”沈衍之站起来鞠躬，“今天献丑了。我以后会继续练习的。”
苏建国放下碗筷，看了他一眼：“明天还来吗？”
“来。”沈衍之立刻回答，“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行。”苏建国站起来往书房走，“明天八点准时。”
第二天，沈衍之和苏建国面对面坐在棋盘两侧。周桂芳沏了两杯茶，端过来放在手边。
“会下棋吗？”苏建国摆好棋子。
“会一点。”沈衍之看着棋盘，“小时候跟爷爷学过，后来部队里也下过。”
“那就开始。”
第一盘，沈衍之输了，输得很快。第二盘，依然是输。第三盘，他坚持了十五分钟，但还是输了。
苏建国收拾棋子：“还行，至少比上次那个小子撑得久。”
“您说的是上次？”沈衍之敏锐地捕捉到信息。
“我女儿的追求者。”苏建国重新摆棋，“来了一趟，什么都不会，就知道玩手机。我让他陪我下棋，他下了三步就投降了。”
沈衍之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了棋子。
第四盘开始后，局面变得胶着。苏建国起初占了优势，但中盘时被沈衍之抓住机会反超。两人你来我往，最终沈衍之以半子险胜。
棋盘上胜负已定，苏建国盯着棋局看了良久。
“你让我的？”他突然问。
“没有。”沈衍之摇头，“全力以赴而已。”
“行。”苏建国站起身，“明天八点准时。”
第三天，沈衍之一大早就到了。这次他主动提出要帮苏建国整理书房。
“书房？”苏建国犹豫了一下，“那是我女儿小时候的房间改的，里面都是她的东西。”
“我想了解一下她的过去。”沈衍之认真地说，“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
苏建国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进来吧。”
书房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大部分是军事历史和航空相关的。书桌上有一台老式电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您说这些都是晚棠的？”沈衍之看着书架上的书，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更喜欢飞行相关的专业书籍，没想到她涉猎这么广。
“嗯，她从小就喜欢看书。”苏建国的目光变得柔和，“有时候一看就是一天，叫她吃饭都叫不动。”
沈衍之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放着一本相册。他翻开第一页，呼吸顿时停滞——那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约三四岁，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眼睛眯成月牙。
“这是她五岁那年。”苏建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非吵着要去当兵，我和她妈带她去照相，她开心坏了。”
翻到第二页，是小学时期的照片。扎着马尾辫的少女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奖状，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
“她啊，从小就争强好胜。”苏建国叹气，“每次考试必须拿第一，拿不到回家就哭鼻子。”
第三页、第四页……从童年到少年，从少年到青年。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苏晚棠成长的轨迹，而每一张照片背后，似乎都藏着父亲沉默的注视。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苏晚棠大约十八九岁，站在父母中间，穿着军装，英姿飒爽。而她的母亲……
沈衍之注意到，相册里几乎没有母亲的照片。他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这孩子，像她妈。”苏建国突然说，“一样的好强，一样的不服输。”
“您和阿姨一定很为她骄傲。”
“骄傲？”苏建国冷笑一声，“她刚决定学飞行的时候，我差点跟她断绝关系。我觉得女孩子开什么战斗机，好好嫁人不行吗？”
沈衍之愣住了。他没想到，苏建国对女儿的飞行事业曾经是这样的态度。
“后来呢？”
“后来她用成绩堵住了我的嘴。”苏建国走到窗边，背对着沈衍之，“我承认，我这个父亲当得不合格。我忙于工作，忽略了她妈妈临终前的愿望。她走的时候，我还在部队，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房间里陷入沉默。沈衍之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晚棠手上总是戴着那枚戒指——那是母亲的遗物。
“所以，”苏建国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我对我女儿有亏欠。我希望她能找到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你能做到吗？”
“我能。”沈衍之毫不犹豫，“我会用我的生命去保护她。”
“别把话说得太满。”苏建国摆摆手，“去叫我女儿过来，今晚你留下来吃饭，我有话要说。”
晚餐时，苏家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周桂芳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还开了一瓶红酒。苏晚棠坐在父亲身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饭后，苏建国把沈衍之叫进书房。周桂芳想跟进去，被女儿拉住了。
“妈，您别管了，让我爸跟他说吧。”
书房里，苏建国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两个杯子。
“陪我喝一杯。”
沈衍之双手接过酒杯，等着老人开口。
“我这个女儿，从小就倔强。”苏建国给自己倒满酒，“她选择你，我不反对。但你要记住，既然选择了她，就要对她负责一辈子。”
“我会的。”沈衍之一饮而尽。
“别光说漂亮话。”苏建国盯着他，“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饶不了您放心，”沈衍之郑重地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夜色渐深，苏家的灯光温暖而明亮。书房里，两个男人相对而坐，酒过三巡，话题从军事聊到人生，从过去聊到未来。
门外，苏晚棠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周桂芳笑着拉走女儿：“行了，别偷听了。你爸都接纳他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不是不放心，”苏晚棠眼眶微红，“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这就叫诚意。”周桂芳拍拍女儿的手，“那小子是用真心打动你爸的。你没看到这几天他是怎么过来的？做饭烫到手，下棋连输三盘，换个人早就跑了。他能坚持下来，说明是真的在乎你。”
房间内，苏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沈衍之的肩膀：“小子，以后我女儿就交给你了。如果你敢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沈衍之郑重地点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