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台的安宁只维持了七天。
第七天夜里，苏清霄正盘坐在封印核心打坐。锚阵铺到九成半之后，她跟封印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地脉每一丝轻微的震颤都像直接敲在她神经上。子时刚过，她忽然睁开眼，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全炸了起来。
丹田里的鎏金神丹猛地一缩，镇岳剑在身侧剧烈震颤，剑鸣声又尖又细，她从来没听自己的剑发出过这种动静。苏清霄一把攥住剑柄，神脉铺开探入封印，然后她僵了一瞬。
裂隙深处，有一股气息在往外渗。
她形容不出那东西的具体模样，不像蚀渊那种铺天盖地的狂暴魔威，也不是古魔将那种阴狠刁钻的邪气。那股气息极淡极远，却重得让人喘不上气，像天还没亮之前那种最深最沉的黑暗，安静、漠然，压得人本能想往后退。她的神脉一触到那股气息边缘就自发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谢临渊。”她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对，谢临渊立刻从打坐中弹起来。
“怎么了？”
“墟界深处有东西醒了。比蚀渊高出一大截，不是魔主级别的。”苏清霄已经站起来，镇岳剑出鞘横在身前，金色道纹铺开，下意识先把封印核心罩了一层。
谢临渊龙瞳一缩，龙威铺开往裂隙方向探了一下，只探了一瞬就收回来，脸色也变了：“这东西……我龙族记忆里有印象。上古神战的时候，龙族先祖留下过一段警示，说墟界最底下封着一尊比魔主更古老的东西，神族和龙族联手都只能困不能杀。他们管那东西叫魔尊。”
话还没说完，望仙台外围值守的弟子炸了锅。有人喊“这边有一缕黑气漏出来了”，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喊起来。苏清霄御剑赶过去一看，封印光幕最边缘处裂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缝，一缕黑气正从缝里往外渗。那黑气细得几乎看不见，可它飘过的地方，空气里的灵气直接发了霉似的变黑变臭，台面边上一丛野草沾到一星半点，眨眼枯成灰。
玄阳真人从静室里冲出来，道袍都没系正，看到那缕黑气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这东西我见过记载。”他蹲下来凑近看了一眼，马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天衍残卷里提过一句，原话是‘魔主之上，复有至尊，沉于荒域，万古不醒’。我原先以为是古人夸大其词吓唬后辈的，没想到真有。”
沈星澜的星图已经铺开了，银白星线绕来绕去搅成一团，好几处星点直接灭了。她抿着嘴推演了半天，最后收图的时候手还有点抖：“推不出来。那片荒域被一层极浓的魔力遮得严严实实，星轨穿不透，只能感知到一个大概方位和……灭世之兆。别的什么都看不见。”
苏清霄用镇界道则把漏出来的那缕黑气裹住，一点一点绞碎消干净了。可裂缝本身合不拢，源头在裂隙那边，这头堵了那头还会继续渗。她重新加固了一下裂缝边缘，暂时压住了渗漏，但治标不治本。
“现在什么情况？”谢临渊走过来。
“它还没出来，刚醒，力量没恢复全。在往外渗魔气就是在吸东西，墟界里散落的残魔本源、沉眠的魔仆魔将，全在往它那边聚。”苏清霄把剑收起来，脸色很不好看，“等它吸饱了，就会来撞封印。”
玄阳真人搓了把脸：“封印扛得住吗？”
“锚阵铺完了能扛一阵，但扛不了多久。这东西比蚀渊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我拿始祖道则硬顶也顶不了太久。”苏清霄抬头看着玄阳真人，“得做两手准备。一手继续加固封印，另一手得想别的办法。光守着不是事。”
沈星澜收好星图走过来：“星澜古宗旧档里有一段残记，说当年始祖和龙族先祖联手布过一个‘双生镇界阵’，用神族血脉和龙族精血互相配合，能暂时封住魔尊级别的存在。但具体怎么布，残记只剩半页，后半段丢了。”
谢临渊看了苏清霄一眼：“龙族精血我有。后半页残记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还在星澜古宗的藏书里夹着，我回去翻。”沈星澜说。
“那就分头办。”苏清霄拍板，“沈星澜回星澜古宗翻残记。玄阳真人传讯各派清点镇魔法器和阵材，往望仙台集中。谢临渊你跟我留这儿，先把锚阵铺完，同时盯着那股魔气别让它渗漏扩大。”
玄阳真人当场拟了传讯玉简发出去。沈星澜连夜上了云舟赶回星澜古宗。苏清霄跟谢临渊重新分了班次，他盯上半夜她盯下半夜，轮换着歇。
当天夜里苏清霄守下半夜的时候，镇岳剑忽然又震了一下，比白天那次轻得多，但足够让她清醒。她低头看了一眼剑身，剑柄上缠的旧布条松了一截。她伸手重新缠紧，指尖碰到剑柄末端的时候愣了一下，那里刻着一行极小极细的字，是她以前没注意过的。字是神族古篆，她认出来了，写的是“双生之道，存于龙渊”。
龙渊。龙族祖地。谢临渊提过那个地方，在东海海底，龙族旧墟最深处。
她扭头看了一眼正打坐的谢临渊，没叫醒他，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打算天亮再跟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