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阵铺完那天,苏清霄本来打算好好歇一天。
结果歇到晌午,程掌门的传讯玉简就到了。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带刺:“苏阁主,我青云门在灵湖南岸值守的一支小队昨儿夜里丢了批灵材,备战的镇魔水元晶,整整三箱,搁在营地里不翼而飞。值守弟子说当晚就玄水宗的人从附近经过,别的没外人。这事儿你管不管?”
苏清霄看完把玉简递给谢临渊,俩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二枚玉简来了。玄水宗宗主的语气更冲:“苏阁主,青云门丢了东西赖我们头上,我玄水宗弟子连他们营地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程老儿要是不服,让他来灵湖西岸当面搜,搜出来我认罚,搜不出来他给我赔礼!”
谢临渊把玉简搁在桌上:“两宗开始互相猜了。”
“不止两宗。”苏清霄站起来走到台边。神脉跟封印连着,她能隐约感知到仙域各地的灵气在闹腾,东南方向有兵刃交手的杀伐气,南面有两股灵气在冲撞对峙,都不是魔气,纯粹是修士自己打起来了。“到处都在闹。南边两个小宗门因为一条灵脉的归属动了手,死了几十个弟子。北边几个散修结社在传天衍的坏话,说魔尊是当年神族冤案招来的报应,要天衍拿命偿。”
谢临渊眉头拧起来:“古魔将的手段。它打不过我们,就放魔影进来搅浑水。那些魔影修为低得可怜,杀都懒得杀,可它们带的惑心微毒专门放大修士心底的猜忌,一染上就疑神疑鬼。”
“它倒是会挑软柿子捏。”苏清霄把镇岳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台面上,“仙域同盟本来就是临时凑起来的,天衍有前科,各派有旧怨,谁也不服谁。平时有魔主压着还能抱团,现在魔尊还没出来,就自己先打起来了。”
正说着,望仙台山门外头闹起来了。苏清霄走出去一看,十几个中小宗门的长老堵在台阶底下,为首的是南边一个叫赤霞宗的宗主,脸涨得通红,身后跟着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嚷嚷。
“苏阁主!我们要个说法!天衍当年私通魔物、谋害神族后裔,如今魔尊出世,谁知道是不是天衍残余罪孽招来的!让他们继续守封印,万一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撤了天衍的值守兵权!让他们闭门赎罪去!”
“对对对,天衍的人不许靠近封印核心!”
玄阳真人从台基后面转出来,站在台阶上头。他脸白了一瞬,但没发火,声音压得很低:“天衍先祖的债,我认。我自罚闭关、废长老、赔家产,该做的我都做了。如今魔尊压境,各派正当同心合力,你们要把天衍踢出防线?”
赤霞宗宗主梗着脖子:“你认不认罪是一码事,信不信你是另一码事!”
苏清霄站在台阶顶上,没急着开口。她扫了一圈底下那群人,发现有几个说话特别冲的,眼珠子发红,气息比平时急促,灵气运转也带着一点细微的滞涩。神脉扫过去,果然,这几位身上缠着一丝极淡极淡的黑气,跟封印边上漏出来的那种一模一样。
魔影附体,惑心微毒发作了。
她没当场点破,先朝玄阳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他别接话,然后自己走到台阶边上,声音放平了跟底下说:“诸位的意思我听见了。撤天衍的值守兵权,理由是怕他们背后捅刀。那我想问一句,撤了之后谁来顶这个位子?赤霞宗出人?还是你们十几家凑人轮流守?”
底下静了一瞬。赤霞宗宗主嘴张了张,没接上话。守封印不是站岗放哨,得有镇魔修为、有阵道根基、有长期驻扎的财力和人手,十几家小宗门加起来未必凑得出一支能顶用的值守队。
“提不出人,那就别急着拆台。”苏清霄声音还是平的,但话头一转,“至于你们说的流言——魔尊现世是天衍招来的——这话你们自己信吗?魔尊在墟界荒域沉了万古,天衍仙宗连墟界核心都进不去,怎么招?谁在你们耳朵边上念叨这些的,能不能把人指出来给我看看?”
赤霞宗宗主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人往后退了半步。苏清霄神脉锁着他们身上的魔气痕迹,心里已经记了名。她没当场动手,只是把话头停在这儿,让他们自己回去琢磨。
散场之后玄阳真人走过来,脸色还是不好看:“你方才替我解了围,谢了。”
“解围不假,但事情没完。”苏清霄把刚才那几个染了魔气的人的特征跟他说了一遍,“今晚我让人跟着他们,看看魔影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东西得连根拔,光靠堵嘴堵不住。”
谢临渊在旁边补了一句:“另外我晚上去趟灵湖南岸,看看那三箱水元晶到底丢哪儿了。八成是古魔将的魔影趁两宗弟子换班间隙把东西挪走藏起来了,就为了让他们互相咬。”
苏清霄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镇岳剑看了看剑柄末端那行小字,转头对谢临渊说:“对了,有个事得问你。龙渊在哪儿?”
谢临渊愣了一下:“龙渊?龙族祖地,在东海海底。你问这个干嘛?”
“我剑柄上刻着‘双生之道,存于龙渊’八个字。跟你之前提的沈星澜那个双生镇界阵对得上。”苏清霄把剑柄递给他看,“等这边乱子压下去,我得去一趟龙渊。”
谢临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把剑递回去:“行。先把眼前这帮内斗的摁住了,再琢磨龙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