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宗宗主梗着脖子不肯退,身后十几家中小宗门的长老跟着起哄,话越说越难听。玄阳真人站在台阶上头,嘴张了两次都没说出话,最后把袖子底下的拳头攥紧了,闭上眼不吭声了。凌虚子想上前理论,被玄阳真人一把按住胳膊拽了回去。
谢临渊往前迈了半步,龙威刚要散开,被苏清霄一个眼神拦住了。这时候压人,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人心底那点猜忌,反而坐实了“天衍仗势欺人”的说法。
沈星澜凑过来低声说了句:“星象不对。同盟要是真裂了,魔尊出世之后仙域七成疆土保不住。”
苏清霄点了下头,走到台阶最边上,声音平平地开口:“诸位,听我说两句。”
她声音不大,但镇界锚点的底子在那儿摆着,一开口底下就静了。
“第一件事,罪在当年勾结魔物的叛徒,不在如今愿意拿命守封印的天衍弟子。玄阳真人自请闭关,凌虚子道基裂了还赖在望仙台不肯走,天衍轮值弟子挡了几回魔潮死了多少人,这些你们自己看得见。”
赤霞宗宗主嘴硬:“那万一再出叛徒呢?”
“第二件事。”苏清霄没接他话茬,抬手把镇岳剑往台面上一插,金色道纹从剑身淌出来,在白玉地面上烙了一道印,“我拿神脉立誓。天衍所有值守弟子,一举一动都在我道则感知之内,谁再生叛念,我亲手镇杀,不用诸位动手。此战过后天衍照旧受全同盟监督,有异动各派一起发难。但大敌当前,守封的位子,天衍不能撤。”
她这话说完,台底下静了好一会儿。赤霞宗宗主嘴唇动了动,没憋出词儿来。苏清霄是始祖传承的镇界者,拿神脉立誓的分量跟旁人赌咒发誓是两码事,她敢说这话,就是拿自己的道基做保。
领头闹事的长老叹了口气,拱手道:“既然苏阁主把话说到这份上,我等没别的话讲。盟约白纸黑字写清楚,各派画押,往后按规矩办。”
“可以。”苏清霄点头,转头让程掌门拟文书。
玄阳真人睁开眼,走到苏清霄面前深深一揖:“天衍上下,谢过苏阁主。”
“别谢我。守好封印就是谢我。”苏清霄把他扶起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回头把你宗门里那几个最近老跟人吵架的弟子查一查,身上沾没沾魔气。”
玄阳真人脸色一凛,点了头。
文书在各派长老手里转了一圈,陆续画押。轮到赤霞宗宗主的时候,苏清霄忽然伸手按住了笔。
“宗主别急。方才你身后那位,穿灰袍那个,你让他过来一下。”
赤霞宗宗主一愣,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一个灰袍中年修士脸色骤变,往后退了半步。苏清霄没给他跑的机会,神脉锁过去,金色道则一绞,那人身上腾起一缕黑烟,整个人跟被抽了筋似的软倒在地,嘴里含含糊糊喊着“别杀我”。
“魔影附体,惑心微毒。”苏清霄蹲下去看了一眼,站起来拍了拍手,“这玩意儿钻人心里放大猜忌,你这几天脾气这么冲,一半是它闹的。”
赤霞宗宗主脸都绿了,蹲下去扒拉那个灰袍修士看了半天,回头冲苏清霄拱了拱手,声音都虚了:“苏阁主,方才是我糊涂……”
“知道糊涂就行。回去把你们宗门里最近闹得最凶的几个人都查一遍,身上带黑气的拎出来,我统一处理。”
处理完这个小插曲,各派画完押陆续散了。苏清霄刚把文书收好,脚下的白玉台面猛地一震。
轰隆——!
封印裂隙深处一声闷响,黑雾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比之前蚀渊自爆那次还凶。苏清霄神脉跟封印连着,那一瞬间整条脊椎骨跟被人拿铁锤砸了一下似的,眼前发黑。她一把撑住台面,鎏金神辉全力铺开往封印上灌,可黑雾冲得太猛,金色光幕被顶得层层往里凹。
“魔尊动了!”沈星澜星图炸开一半星点,嘴角当场溢血,“这威压比蚀渊高出十倍不止!它在拿魔威硬压封印,还没真动手,光靠气势就想把我们压垮!”
谢临渊龙影全开护在苏清霄身边,玄阳真人带着天衍弟子冲上阵位,程掌门和玄水宗宗主也带人赶过来补阵。各派刚画完押的修士还没走远,听到动静全折回来了,不用人喊,各自往值守位置跑。
苏清霄站在封印核心正中间,金色道纹从她体内往外涌,一层一层填补被魔潮撞裂的光幕。魔尊的威压隔着裂隙碾过来,沉得她识海嗡嗡响,像有人拿磨盘在她脑门上磨。她咬着后槽牙没吭声,神脉催到极致,额头上青筋都绷出来了。
“锚阵还剩最后半成没铺完!”她朝谢临渊喊,“你带人去把东南角那几块阵基补上,补完之后封印能扛住它三成威压!”
“你这边呢?”
“我顶着!”苏清霄把镇岳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按着封印核心,“快去!”
谢临渊咬了咬牙,转身带人往东南角冲。玄阳真人跟上去帮忙,两人一前一后把最后几块阵基填进去,苏清霄在核心把神脉灌满,金色光幕猛地亮了一截,被压凹的地方慢慢弹了回来。
魔潮撞了几波没撞开,渐渐退了。但谁都知道这只是第一波试探。苏清霄松开手,撑着剑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谢临渊扶了她一把。
“它不急。”苏清霄喘匀了气,“它在等我们撑不住。魔尊那话怎么说的来着——让仙域日日活在恐惧里,等我们意志垮了再动手。”
“那就跟它耗。”谢临渊说。
“耗得有个耗法。”苏清霄把剑收起来,抬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龙渊的事不能再拖了。沈星澜翻残记,我去龙渊找双生阵,两边同时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