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的第一波试探退去之后，苏清霄以为能喘口气。结果第二天天亮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那波黑潮退是退了，可它没散。整片墟界裂隙外围的黑雾凝成了一张缓缓旋转的磨盘状大阵，贴着封印光幕不紧不慢地碾。金色道纹被磨得嘎吱响，磨一层补一层，补一层再磨一层。苏清霄坐在封印核心上，神脉跟地脉连着一整天没敢断，到傍晚的时候后槽牙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它在熬我们。”她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正面磨封是假动作，真正的杀招在下面。”
谢临渊正蹲在台边吃烙饼，闻言抬头：“下面？”
苏清霄把神脉往下探了一层，顺着封印地脉摸到一条细如发丝的暗渠，暗渠里有一缕魔气正悄摸地往外渗。她顺着这条暗渠的方向追出去，发现它一直通到东面，尽头是上古神战时候布在东海边上的一处次级镇魔节点，叫东溟裂谷。她换了个方向又摸了一条暗渠，这次通到西面，尽头是西荒魔渊口。
“四条。”苏清霄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东溟裂谷、西荒魔渊口、南烬火隘、北寒幽隙。上古神战那会儿始祖除了望仙台主封印，还布了四处辅封，年头太久了，残得差不多了。魔尊在拿暗渠往这四个地方渗魔气，想从侧面绕进来。”
谢临渊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起身走到她旁边：“它想让我们分兵？”
“不分兵也不行。”苏清霄朝远处喊了一声，“玄阳真人！沈星澜！程掌门！都过来一下！”
各派宗主刚画完押还没走远，听见动静全折回来了。苏清霄把四条暗渠的事一说，又指了指台面上那张望仙台舆图，四个方向各画了一个圈。
“玄阳真人带天衍阵师去西荒魔渊口，那地方辅封阵基还在，你们懂阵道，重启辅封最快。沈星澜去南烬火隘，星轨术能探魔流动向，提前堵住渗透点。程掌门去东溟裂谷，那边已经有魔兵先头部队冒头了，需要硬茬子顶住。玄水宗宗主去北寒幽隙，水元大阵封暗渠最合适。”
“那你呢？”程掌门问。
“我跟谢临渊守望仙台主封印。魔尊正面压着，这边离不开人。”苏清霄顿了顿，扫了一圈各派宗主的脸，“盟约刚画完押，这会儿就是检验的时候了。各派带足阵材和灵药，到了地方先稳住辅封，堵住暗渠，别跟魔众硬拼消耗。”
各派宗主没二话，应下之后各自召集弟子，一个时辰之内全出发了。望仙台上就剩苏清霄、谢临渊和二十来个值守弟子，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当天夜里，魔尊的磨封大阵忽然加了一成力道。苏清霄正撑着封印，识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漠然的声音，跟之前在裂隙边上感知到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只是这回听得清清楚楚。
“镇界神族后辈。你以为分兵就护得住四方？那些魔众只是诱饵，你每分出一份力，主封印的锚点负荷就重一分。等你的力量耗到撑不住，本座再碾碎望仙台，四方守军全是孤兵，一个都跑不掉。”
谢临渊龙威一振，把魔念冲散了一截：“别听它放屁。”
苏清霄嗤了一声，回了一句：“魔尊，你睡了一万年，脑子睡糊涂了吧。我分兵是因为四方隘口本来就该守，不守等着你从底下钻进来抄我后路？至于我扛不扛得住，你倒是来试试。”
魔念沉默了一瞬，大概没料到她这么不客气，随即冷哼一声散了。
谢临渊看了她一眼：“你跟魔尊抬杠？”
“嘴仗又不费真元。”苏清霄把镇岳剑往地上一插，重新坐回封印核心，“它想磨我心神，我偏不接它那套。你别说，骂它两句我心里舒坦多了。”
接下来两天，四路守军陆续传回消息。
东溟裂谷那边打得最凶，程掌门带青云门弟子在裂谷口布剑阵，魔兵冲了三波全被削回去。但魔兵数量太多，杀完一批又来一批，程掌门传讯说剑阵轮换着歇，人快顶不住了。
西荒魔渊口，玄阳真人运气好，天衍阵师找到了辅封阵基的残骸，正在清理重铺，魔气渗漏量已经减了三成。
南烬火隘，沈星澜用星锁阵封了主隘口，但侧翼有两条小暗渠漏了，她正分人去堵。
北寒幽隙，玄水宗水元大阵把暗渠封得最严实，宗主传讯说目前没问题，有余力可以支援别处。
苏清霄看完一圈传讯，跟谢临渊商量了一下，让玄水宗分出一支小队去东溟裂谷支援程掌门。玄水宗宗主二话没说就派了人。
第三天傍晚，魔尊的磨封大阵又加了力度。这回苏清霄明显感觉吃力了，金色道纹补上去之后只能撑半炷香就被磨掉，补的速度开始赶不上磨的速度。她额头上全是汗，金丹巅峰的底子硬顶着魔尊的威压，经脉里一阵一阵地抽疼。
谢临渊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龙渊的事不能再拖了。我去一趟。”
苏清霄睁开眼看着他：“你走了主封印这边就我一个人扛。”
“你扛两天。龙渊离这儿不算远，我龙族全速飞过去一天能到，拿了东西就回来。”谢临渊把外袍往身上一披，“双生阵要是能用上，比你现在硬顶强得多。”
苏清霄沉默了几息，点了头：“两天。你两天回不来，我就亲自去找你。”
“用不了两天。”谢临渊走到台边，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盯着点四方隘口的传讯，有急事让古长庚传讯给我，散修盟的线人能追上我。”
说完龙影一晃，人已经掠出望仙台，朝着东海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