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冲进裂谷的时候，程掌门正半跪在阵眼上，肋下伤口往外渗黑血，还在拿剑撑着指挥弟子补位。一尊十丈高的魔将抡着魔骨巨斧砸剑阵，每砸一下，剑网就缺一块，青云弟子倒下七八个，剩下的人咬着牙拿命在填。
“孽障！”谢临渊龙吟炸开，龙爪照着魔将后脑拍下去。魔将回手一斧劈上来，龙爪和巨斧撞出一圈冲击波，碎石掀了满天。谢临渊退了两步，爪子发麻——这东西力气确实大，比之前遇上的魔将都硬。
“龙族？”魔将稳住身形，魔甲缝隙里往外冒黑雾，“魔尊说得没错，果然有龙裔插手。不过你一个人跑来，是不是太托大了？”
谢临渊没接话，龙尾横扫抽在魔将腰上。魔将侧身拿胳膊硬架，被抽得横移半步。谢临渊趁机俯冲下去把程掌门从阵眼上捞起来往弟子堆里一扔：“护好你们掌门！”程掌门捂着肋下嘶哑着喊：“他肋下甲缝有缝！我砍了七八剑才砍出来的！”
谢临渊记下了，龙影一晃绕到魔将侧面。魔将抡斧横劈，他贴着斧柄钻进去，龙爪照着肋下甲缝捅进去一拧一撕，连甲带肉扯下来一大块。魔将疼得嗷一嗓子，回手一巴掌把谢临渊扇出去三丈远。谢临渊在空中翻了个身稳住，胸口龙鳞崩了两片，但掌心那道镇界金印亮了一下，把魔毒挡在外头。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七八趟，魔将肋下伤口越来越大，动作慢下来了。程掌门在底下咬着牙重新拢了拢残余剑阵，二十多个轻伤弟子剑光织成小网往魔将脸上招呼。魔将被晃得眼花，谢临渊逮着机会一爪子扣住它后颈，龙力灌进去把魔核震了个对穿。魔将僵了一瞬，庞大魔躯从头顶往下裂，轰隆一声碎成一地黑渣。
谢临渊收了龙影落地，把胸口崩掉的龙鳞按回去，正要跟程掌门交代两句，忽然心头猛地一撞。他转头往望仙台方向看了一眼，神脉感知里那片金色封印光幕正在剧烈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凶。
“不好。”他脸色一变，连话都来不及多说，朝程掌门喊了一嗓子“望仙台有变，我先走了”，龙影腾空就往回飞。
望仙台上，苏清霄正拿命顶着。
魔尊等的就是谢临渊离开这个空档。他蓄了半天的力，一掌把万魔磨天大阵的力道翻了好几倍，黑色魔潮像整片海倒扣下来砸在封印光幕上。金色道纹成片成片地暗，裂纹跟蛛网似的疯长。苏清霄坐在封印核心上，神脉全力往外灌，可补的速度根本赶不上裂的速度。
一口金色神血涌上喉头，她咽回去，嘴角还是渗出一丝。白衣胸前洇开一小片金红。值守弟子拼命催动法器阵旗辅助加固，可在魔尊威压面前那点力量跟拿碗往外舀洪水差不多。
“苏阁主！封印裂了七成了！再这么下去撑不过一炷香！”一个天衍值守弟子嘶声喊。
苏清霄没回话。她心里清楚，谢临渊从东溟赶回来最快也得一个多时辰，这一个多时辰她得自己扛。她抬头看着头顶裂得稀碎的金色光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剑柄上那行字——双生之道，存于龙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镇岳剑。沈星澜之前在星澜古宗翻残记，双生镇界阵需要神族血脉和龙族精血配合。谢临渊不在，她没有龙族精血，阵布不起来。但残记里还有半句话沈星澜前几天传讯提过一嘴：双生阵的根基是神族血脉里带的镇界道则，龙族精血只是引子。没有引子，道则本身也能临时撑一阵，只是撑完反噬极重。
苏清霄攥了攥剑柄。反噬重就重吧，总比封印崩了强。
她把镇岳剑往封印核心正中一插，双手按住剑柄，神脉从金丹里疯狂往外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金色道纹不再只是修补裂缝，而是从她体内硬挤出来一层新的光幕，叠在旧光幕外头。两层光幕撑着，裂的速度终于慢下来了。
可代价也立竿见影。她经脉里像被人拿砂纸来回搓，疼得额头上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砸。嘴里全是血腥味，咽都咽不干净。
魔尊的魔念从裂隙里探进来，漠然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响：“拿命填？你这点本源能填多久？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等龙裔赶回来，你怕是连神魂都烧没了。”
苏清霄没理它，咬着后槽牙继续撑。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东面天际一道黑龙影子疾掠而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谢临渊全速赶回来，龙影还没落地就看见封印上叠了两层光幕，底下那层是原来的，上面那层金光明亮得刺眼，透着一股不要命的劲儿。
“清霄！你疯了！”他龙影一收落到台上，伸手就要把她从封印核心上拽开。
“别动。”苏清霄没睁眼，声音哑得厉害，“你一拽我就散了，散了封印就崩。”
谢临渊手悬在半空，咬咬牙没再动，转身把龙力灌进封印辅助加固。有了他这股龙力撑着，苏清霄总算能松一口气，把硬挤出来的那层光幕慢慢收回去。收的时候又疼得她哆嗦了一下，但好歹封印稳住了。
魔尊的魔念在裂隙里冷哼了一声：“龙裔回来得倒快。不过你俩一个烧本源一个拼老命，能撑几回？”说完魔潮退了下去，暂时消停了。
谢临渊把苏清霄从封印核心上扶下来的时候她腿都是软的，靠在他胳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谢临渊黑着脸看她：“我走之前你怎么说的？撑不住就喊人，你倒好，拿本源硬顶。”
“喊人你来得及吗？”苏清霄擦了把嘴角的血，“别废话了。龙渊那边你去了没有？”
“没来得及，半路折回来的。”
“那赶紧去。下次魔尊再挑你不在的时候动手，我就真顶不住了。”苏清霄把他往外推了一把，“快去快回。这回我尽量不烧本源。”
“你最好说到做到。”谢临渊盯了她一眼，转身龙影腾空，这回直奔东海龙渊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