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傍晚,巷子里的炊烟慢慢升起来,徐美娇又一次敲响了出租屋的门。
她的电动车停在路边,车筐里放着那口修好的铁锅,锅身擦得干干净净,变形的锅底已经校正,边缘打磨得顺滑,不会再刮蹭灶台。
进门之后,她把锅放在狭小的厨房台面上,又叮嘱方永刚,有空就自己煮点面条,不要总靠泡面充饥。 方永刚看着那口熟悉的锅,心里的疑惑压不住,他犹豫片刻,直接开口问她,外面到处都在传他欠了巨额债务,人人都避着他,她就一点都不怕被自己牵连进来吗。
徐美娇只是低头整理袋子里顺带带来的一把小白菜,淡淡回了一句,只是顺手帮个忙而已,没有想太多别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这份接二连三主动递过来的善意,传到毕玉兰耳朵里的时候,这位见惯商场人心风浪的母亲,反倒不敢轻易下定论。
几次送菜、帮忙修锅,只能算是简单的好心,还远远证明不了她能扛住真正的压力。毕玉兰打算把考验往上加码,这个想法,很快和方永刚产生了分歧。 前面四个女人的结局历历在目。
焦玉倩贪图奢侈品资源,苏倩惦记项目分红,幻城想要稀土矿的合作渠道,胡雨之盯着城西地皮的开发权。
她们的亲近全部依附在方家的财富之上,一旦财富的外壳破碎,利益落空,一个个毫不犹豫抽身离开,甚至不惜落井下石。毕玉兰吃过太多亏,她不想只凭着这几次细碎的关心,就认定徐美娇是能共患难的人。
没过多久,老周把整理齐全的徐美娇个人资料送到毕玉兰面前。资料写得很清楚,徐美娇今年二十六岁,从乡下出来打工,已经跑了四年外卖。
每个月稳定收入四千左右,日子过得省吃俭用,除去自己吃饭租房的开销,剩下的钱,每个月都会按时打回老家,补贴家里。 毕玉兰一页页翻看,不自觉拿她和之前四个人对比。焦玉倩她们出门一身名牌,来往都是高档餐厅,送出手的礼物动辄价值不菲,所有交往都带着明码标价的算计。
而徐美娇拿出来的东西,只是修好的一口铁锅,早市几块钱买来的青菜,东西不贵重,没有华丽的包装,却每一样都落在实处,是踏踏实实的惦记。
老周站在一旁,看着资料,心里生出几分不忍。徐美娇本本分分,没有半点算计,要是接下来抛出十几万的难关,对她这样一个普通打工人来说,实在太过苛刻。他忍不住劝毕玉兰,或许可以到此为止,没必要再继续施压。
毕玉兰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十分坚定。她在商场浮沉几十年,见过太多一时的温情。
顺境里的善意谁都可以装出来,可不经重压检验的心意,很难长久不变。只有当真的难关摆在眼前,还愿意站在原地的人,才是发自内心的动心,而不是一时同情。
商量妥当之后,考验进入第二阶段,这件事交到了方永刚手上。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跟徐美娇谎称,自己眼下急需凑齐十几万,用来偿还一部分欠款,不然麻烦会越滚越大。 方永刚独自待在出租屋里,手里捏着手机,心里纠结万分。
一方面,他确实想早点看清徐美娇的本心,把这场考验早点落下结果,不用一直悬着一颗心。
另一方面,他又实在不忍心为难这个老实本分的姑娘。他清楚十几万对徐美娇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不吃不喝攒上好几年才能凑出来的数目。
他来回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反复琢磨开口的时机。是等下次她过来送菜的时候顺势说出口,还是找别的机会慢慢提起?他心里没有底,猜不透徐美娇听到这个数字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不会和之前四个女人一样,脸色一变,立刻和他划清界限,再也不踏足这条巷子?
还是会咬着牙,想着办法,试着帮他分担这份沉重的压力?沉甸甸的疑问堵在他心口,他静静等着下一次和徐美娇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