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方永刚跟她说起急需十几万还债之后,徐美娇表面上看不出半点变化。
她依旧踩着傍晚的时间,拎着新鲜蔬菜过来,帮他收拾乱糟糟的屋子,顺手把灶台和桌面擦干净,说话的语气和从前一模一样,平静温和。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笔沉甸甸的巨款,从那天起就压在了她心上,一刻都没有放下。 她反复在心里掂量这件事,一边是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那是她跑了四年外卖,一笔一单熬出来的血汗钱;另一边是方永刚眼下的难关。
她不想追着追问欠债的前因后果,怕戳到他的难处,可她又做不到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过,转头就和其他人一样躲开。
两难的滋味缠在她心里,白天跑单的时候,时不时就会走神。 骑手圈子里的闲话,也一天比一天多。休息站里,几个相熟的骑手围在一起闲聊,总有人拿焦玉倩、苏倩、幻城、胡雨之四个人举例,说她们看得通透,懂得及时止损。
大家轮番劝徐美娇,让她别再和方永刚来往,沾上身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往后要面对旁人无休止的非议,搞不好还会被债务牵连进去。
这些话一遍遍往耳朵里钻,徐美娇只是安静听着,不搭话,也没有动摇自己的想法。
每天晚上收工,别的骑手都回去休息,徐美娇会回到自己狭小的出租屋,打开手机银行,一遍一遍核算账户里的数字。翻来算去,她所有存款加在一起,距离十几万还差很大一截。她盯着屏幕沉默很久,最后下定决心,去找带自己入行的师父开口求助。
师父开维修小店多年,性子厚道,平日里很照顾她。徐美娇没有编造复杂的理由,老老实实跟师父说了方永刚遇到难处,急需一笔钱周转。
师父信她的人品,没有刨根问底打听内情,也没有劝她抽身,转身就把自己存了很久的年终奖拿出来借给她。 加上师父的钱,两个人凑到一起,一共是十一万六千。离目标还差一截,徐美娇打定主意,接下来每天多加夜班,别人不接的远单、晚单她全都接下来,多跑一点,早点把差额补齐。
跑在路上,巷口、站点,到处都能听见嘲讽方永刚的话,还有人不停夸赞前面四个女人抽身抽得聪明。
徐美娇听见了,只是低头握紧车把,继续往前赶路。她不会把这些闲话带到方永刚面前,不想再给他添额外的压力。 老周一直跟着留意徐美娇的动向,她找人借钱、打算加夜班跑单的事情,很快就一五一十传到毕玉兰那里。
毕玉兰坐在书房听完汇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这些年她在商场浮沉,见多了趋利而来的人,焦玉倩、苏倩、幻城、胡雨之,每一个她都看得明白。
正因为见过太多假意,她才清楚,有人愿意掏空自己全部家底,还四处借钱来帮一个落魄的人,这份真心有多难得。 毕玉兰心里已经认可了徐美娇,可她没有打算提前揭穿这场考验。
她心里有了主意,要一直等到徐美娇把凑好的钱亲手送到方永刚手上,再把所有真相摊开。
出租屋里的方永刚,对此一无所知。他每天看着徐美娇按时上门,神态如常,看不出她背后正在为这笔钱奔波。他猜不透徐美娇心里的打算,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悄悄放弃,只是碍于情面,才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他不知道,那个每天话不多的姑娘,已经拉下脸面找人借钱,还打算熬无数个夜晚跑外卖补够剩下的钱。
他只能静静等着,心里反复猜测,她到底会怎么解决这笔债务,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又会在什么时候送到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