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来得凶猛，烧红了半边天。
萧云澜冲到寝宫前时，禁军已经在提水灭火，只是杯水车薪，根本压不住势头。他随手拽住一个救火的太监：“陛下呢？救出来没有？”
“救、救出来了！”太监哭丧着脸，“陛下被烟呛晕了过去，太医正在诊治！”
萧云澜松了口气，正要再问，目光忽然扫到殿内一角——地上趴着个人形，已经被烧得焦黑，看不清面目。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小心！”身后传来沈青鸾的声音，“别踩到火里去了。”
“我知道。”他蹲下身，盯着那具尸体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沈青鸾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的焦尸：“有什么发现？”
“他不是被烧死的。”萧云澜指着尸体的手，“你看，指甲缝里有泥灰，说明死前挣扎过。而且——”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而且这场火来得太巧了。太后刚告诉我们遗诏的事，寝宫就着火，世界上没有这么巧的事。”
“你是说有人故意纵火？”
“何止纵火。”萧云澜压低声音，“这个人是翰林学士王崇文，我认得他。他就是当初为父皇起草诏书的翰林，现在却死在这里。”
沈青鸾脸色一沉：“凶手想让他永远闭嘴。”
“不错。”萧云澜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对方很清楚我们在做什么——他们知道我们会调查遗诏的事，所以先下手为强，把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人灭口。”
她握紧拳头：“不管是谁，本帝都不会放过他。”
话音刚落，气运之镜忽然一阵发热。萧云澜愣了一下，随即看到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黑暗中，正在召集人马，准备发动政变。
他脸色大变。
“云澜？”沈青鸾察觉他的异常，“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青鸾，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我明白。”
次日清晨，金銮殿上。
沈青鸾端坐龙椅，看着下方议论纷纷的文武百官。昨夜的大火已经传遍整个京城，现在人人都在猜测这场火的来龙去脉。
“陛下驾到——”
殿外传来通报，百官立刻噤声，躬身行礼。
“平身。”沈青鸾抬了抬手，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忽然顿住。
殿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袭素色锦袍，面容清秀，只是神情有些局促。他不是别人，正是周皇最不受宠的儿子——四皇子沈承烨。
沈青鸾微微眯起眼睛。她对这个弟弟几乎没有印象，印象中他总是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连父皇都很少召见他。
“四弟？”她淡淡开口，“你来做什么？”
沈承烨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绢帛，双手高举过顶：“臣弟有机密要事禀报——父皇遗诏在此，传位之人并非陛下，而是儿臣！”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四皇子疯了吗？！”
文武百官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萧云澜站在文官末尾，眉头紧锁，心中却是冷笑一声——果然来了，太后抛出的诱饵，总算有人上钩了。
“四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沈青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父皇已经立本帝为储君，天下皆知。”
“储君是可以废的。”沈承烨抬起头，眼神坚定，“父皇驾崩前曾留下密诏，传位于我。只是被某些人隐瞒至今。”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百官：“各位大人，你们可曾见过父皇真正的遗诏？父皇生前最宠爱的儿子是谁，你们心里清楚。若非有人耍手段，这皇位怎么会落到一个女子手里！”
“你！”沈青鸾拍案而起，凤目含怒。
“陛下息怒。”萧云澜适时站了出来，走到殿中央，“四皇子既然说有遗诏，不如让他拿出来让大家看看。若是真迹，自然一切好说；若是伪造......”
他笑了笑：“欺君之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承烨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镇定：“萧云澜，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你一个被贬的世子，有什么资格质疑本皇子？”
“我是没有资格。”萧云澜不以为意，“但我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四皇子，空口无凭，你总得让大家见识见识那封遗诏吧？”
“你！”沈承烨咬牙，但形势比人强，他只能硬着头皮展开手中的绢帛，“这就是父皇的遗诏！你们看好了！”
绢帛展开，明黄色绸缎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小楷，末尾果然盖着传国玉玺的印记。
百官们伸长脖子去看，有几个老臣已经变了脸色。
“这......这字体确实是陛下亲笔......”
“老臣侍奉陛下多年，这笔迹......不会有假......”
“可、可遗诏上明明写着传位给四皇子......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青鸾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乱成一团的朝堂，忽然笑了。
“四弟。”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金銮殿瞬间安静下来，“你知道本帝最佩服你什么吗？”
沈承烨愣了一下：“什么？”
“佩服你的勇气。”她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明知道是死路一条，还敢闯到金銮殿来。四弟，本帝是该说你勇敢，还是该说你愚蠢？”
“你！”沈承烨脸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青鸾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你以为凭一封伪造的遗诏，就能夺走本帝的皇位？你也不想想，这皇位是父皇给的，但更是本帝自己拼来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她转身看向百官，声音清亮：“各位大人，你们都是朝廷的栋梁，应当清楚谁才是真正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人。本帝执政以来，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上对得起列祖列宗，下对得起天下百姓。而四皇子——”
她冷笑一声：“一个从未参与过朝政、从不受父皇待见的皇子，凭什么继承皇位？凭他脸皮厚？”
“噗——”不知道是谁没绷住，笑出声来。
紧接着，整个朝堂哄笑声一片。
沈承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你们......”
“四皇子。”萧云澜上前一步，笑容温和，“我劝你一句，现在坦白幕后主使，还能留个全尸。若是等到被查出来......”
“你敢威胁本皇子？！”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萧云澜耸耸肩，“不信？你问问陛下肯不肯放过你。”
沈承烨看向沈青鸾，只见她正冷冷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不......不可能......”他连连后退，“遗诏是真的......明明是真的......你们都在骗我！”
“遗诏确实是真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慢慢走进金銮殿。她的目光落在四皇子身上，带着几分怜悯：“那份遗诏，是哀家让人写的。”
朝堂瞬间安静得可怕。
沈青鸾豁然转身：“太后？！”
“哀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太后推开宫女的搀扶，颤巍巍地走到殿中央，“四皇子，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在暗中搞鬼？哀家只是故意不说，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
“不......不可能......”沈承烨脸色煞白，“太后，您、您明明答应过......”
“答应过你什么？”太后冷笑，“哀家只是让人给你送了一封假的遗诏，你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哀家真是高估了你的智商。”
萧云澜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暗叹气。又是一枚棋子，还是被太后玩弄于鼓掌的那种。这位老太太，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四皇子欺君罔上，来人哪——”太后抬高声音，“把他给我拿下！”
禁军冲进殿内，将四皇子按倒在地。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太后的眼神充满了恨意：“你这个老虔婆！你利用我！你不得好死！”
太后不为所动，只是挥了挥手：“拖下去。”
殿外的阳光照进来，晃得人眼睛发花。萧云澜看着被拖走的四皇子，再看看站在殿中央的太后，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太后布的局。她故意透露遗诏的消息，故意让皇帝寝宫起火，目的就是把幕后之人引出来。而四皇子，不过是她手中的一枚弃子。
“云澜。”沈青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想什么？”
他转头看她：“我在想......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可怕。”
她握住他的手：“不管是谁，我都不会退缩。”
他点头，心中却是沉甸甸的。气运之镜中的预言依旧模糊，但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