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东海舰队演习基地的宁静。
沈衍之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惊人。三年特战生涯养成的习惯让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宿舍,直奔指挥中心。
“怎么回事?”他推开门的瞬间,声音已经压过了屋内嘈杂的人声。
陈北川指着大屏幕,脸色凝重:“导调组启动了新一轮对抗演练,敌方防空火力比昨天强了一倍。而且这次还加了心理战模块。”
沈衍之眯起眼睛。屏幕上,红点密集分布,模拟的是现代化战争中复杂的电磁对抗环境。而在蓝方区域,天鹰部队的战机已经整装待发。
“苏晚棠呢?”
“她的机组今天担任主攻。”陈北川调出飞行编队信息,“按计划再有十分钟起飞。”
沈衍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转身走出指挥中心。外面停机坪上,一排战斗机已经发动,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卷起的风沙打得人脸生疼。
他看到苏晚棠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她穿着飞行服,背对着他,瘦削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定。左眉上方那道淡淡的疤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弯腰检查机翼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苏晚棠。”他走过去,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她转过身,看到是他,眉头扬起:“沈指挥官不去指挥中心盯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今天的任务不一样。”他看着她,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敌方防空火力加强了很多,还有心理战模块。你们——”
“放心。”她打断他,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我们可是天鹰。再强的防空火力也拦不住我们。”
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样子,沈衍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就是这样,永远这么要强,永远不肯在人前示弱。明明刚才皱眉的时候已经暴露了紧张,却还能装得若无其事。
“那你小心。”最终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苏晚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座舱。阳光照在她剪得利落的短发上,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沈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利落地爬上飞机,戴好头盔。战机座舱盖缓缓合上,阻挡了他的视线。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句,然后转身返回指挥中心。
演习正式开始。
一开始一切顺利。天鹰部队的战机如离弦之箭般升空,在复杂的电磁干扰中穿梭自如。苏晚棠驾驶着主机,准确地投下第一枚炸弹,敌方阵地顿时火光冲天。
“好样的!”陈北川看着屏幕上的战果,忍不住赞叹。
沈衍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雷达屏幕。在那里,代表己方战机的绿色光点和代表敌方的红色光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演习进行到第四十分钟时,异变陡生。
“报告!”通信兵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主机长机的信号消失了!”
沈衍之豁然起身:“怎么回事?”
“不知道,突然就中断了!”通信兵快速敲击着键盘,“最后的位置显示在山谷区域!”
山谷?沈衍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个方向是演习的边缘区域,地形复杂,如果飞机在那里迫降——他不敢往下想。
“立即启动搜救程序!”他下达命令,声音冷静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焦急,“所有单位注意,目标最后出现位置是东经……”
他快速报出一串坐标,那是苏晚棠飞机消失前最后传回的数据。
指挥中心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演习中信号中断不是小事,尤其是在这种复杂地形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衍之站在大屏幕前,死死盯着那片代表着未知的空白区域。屏幕上代表着苏晚棠的光点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联合会议上,她站在投影前讲解飞行方案,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那时候他就想,这个女人不简单。后来演习中,她违抗命令亲自出击帮他解围,他在心里已经认可了她。
再后来,生死关头的默契配合,她机组爆炸时他疯了一样把她从座舱里拖出来——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个人,他是要定了。
可是现在,她在哪?
“报告!”通信兵突然大喊,“有信号了!主机长机的信号恢复了!”
沈衍之几步冲到屏幕前,果然看到一个绿色的光点重新出现,正在缓慢移动。
“立即建立通信!”他下令,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几秒钟后,喇叭里传来苏晚棠的声音,依然冷静,但明显能听出一丝虚弱:“这里是主机,飞机出现故障,已成功迫降。位置在山谷东侧。我没事,各单位不用担心。”
没事。她说没事。但沈衍之知道,如果真的没事,她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太了解她了——越是危险的时候,她越是会装得若无其事。上次演习她违抗命令亲自出击,回来也是这幅样子,好像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系似的。
“我亲自去。”他转身对陈北川说,“你留守指挥中心。”
“队长——”陈北川想说什么,但看到沈衍之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那种眼神他在战场上见过,是下了死命令的眼神。一旦沈衍之做出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是!”
十分钟后,沈衍之带着搜救小队抵达了山谷。当他从直升机上跳下来时,一眼就看到了那架停在山谷里的战斗机。
机身有明显的擦痕,机翼部分似乎受损严重,机头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但让他心脏骤停的是座舱里空无一人。
“人呢?”他厉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最坏的那种已经在他脑海里转了无数遍。
“沈衍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到苏晚棠正坐在不远处的岩石旁,脸上有些擦伤,左脸颊有一道血痕,但人确实没事。她看到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都说了我没事,你至于吗?”
“你——”他大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看着她脸上的伤,眉头紧锁成一座小山,“真的没事?”
“就是飞机出了点故障,仪表盘突然失灵,我及时迫降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你看到的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说得轻松,但沈衍之知道刚才那一幕有多危险。飞机在山谷迫降不比平地,稍有偏差就是机毁人亡。而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等了这么久——通讯中断,飞机损毁,四周荒无人烟。她明明应该害怕的,但她没有。
“你吓死我了。”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真的在颤抖。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放开。她的身体有些凉,应该是山谷里的温度太低。她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轻轻拍着他的背:“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忘了,我是最好的飞行员。”
最好的飞行员。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开玩笑。沈衍之无奈地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下次不许这样。”
“下次?”她挑眉,“下次再说下次的事。我总不能看着地面部队被困而不救吧?那不是我的风格。”
他知道她说一不二的性格,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就像当初她违抗命令出击帮他解围一样,从来不考虑后果,先做了再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她似的。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指节分明,手腕内侧纹着的那只鹰隼图案硌着他的掌心。那是她十八岁那年纹的,代表着飞翔的梦想。
“走吧。”她说,“回基地。还有后续任务没完成呢。”
他点点头,揽着她的肩膀往直升机方向走。搜救队的其他人都识趣地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回到基地后,沈衍之一直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有人打趣他还是这么紧张老婆,他也不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换作是你,你也会紧张。”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随即哄笑起来。而苏晚棠看着他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弧度。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那个穿着一身作训服走进会议室的男人,目光平静得像深井里的水,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太傲慢,根本不把空军放在眼里。现在看来当时的自己也是半斤八两,两个人都骄傲得不可一世,谁也不肯先低下头的倔驴。
但就是这样的两个人,现在却十指相扣地走在一起。也许这就是缘分——两个骄傲的灵魂,在一次次的冲突和合作中慢慢了解了彼此,然后发现最强的搭档不是谁服从谁,而是并肩作战时无需言语的默契。
这一刻,所有的危险都成了过去式。而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又近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