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半掩的门,淡黄色的光被我堵在入口,客厅里,桌子旁,两人一站一坐在一侧。
入门的木质展柜上,摆满了被相框框住的相片,里面正堂上挂着几张她的得意画作。
进门第一张就是她最近刚拍的全家福,我扶住木柜,戴上鞋套,往桌子走去。
“观子,你说,你们这些学医的,明知道救活的人总有一天要死掉,为什么还有去救啊。”
发丝在她的头上交叉缠绕,刘海伙同着两肩上的,将她的脸稍稍护住,目光从红一圈的眼眶中挣出来,和冷气一起打在我的脸上。
步子停住了,她的问题把我挡在了桌子对面。
“节哀。”
“来了就要救的,节哀。”
郑蒹蒹回头望着旁边的他,又扭头看我,把嘴里的发丝吐出来后,嘴唇绷着抿的更紧了,上嘴唇连同微张的鼻子一起把下嘴唇向下压去,嘴角终于挤出了一个弧度。
“死老登,走了也好,每次打钱给他都要盘问我过的咋样,每次在电话里都要啰哩巴嗦说一大堆废话,每次回老家都要逮着我催婚,每次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跑到我这里来让我给他解决,夫妻俩吵架也要半夜打电话轮流找我诉苦,哈哈哈,现在吵不起来了吧,最重要的,现在终于没人碍着我画画了,还有还有,我以后天天下馆子吃外卖,外面做的不健康我就要吃……”
她双手握住椅子把自己撑起,喉咙里的声音随着她一点一点起来的身子越来越小,最后摔回椅子上。
“我们都是泥巴,只是有人还在等我们,所以我们不得不哭泣。”
郑蒹蒹背后的头发被他慢慢梳直,梳子也被他握住轻放在了桌子中间。
他用另一只手有节律地拍着她的后背,眼神发散地落在我的身上。
“不是为了不死,是为了可以去死,我们的目的可能就是让人尽量可以健康的等到那一天吧。”
我顶着他们的视线走到了他们旁边,桌子不远处的前方,半开的门下,屋外的冷白和屋内的暖黄在赤红的地毯上交融。
“走吧,你家人还在下面等你吧。”
她吸了下鼻子,吐出一口气,用手把头发理个大概,然后抓着桌上的梳子揣进了兜里,双手向两边悬着。
“走,纷子,观子,扶我起来,然后把我沙发上的西装递给我。”
“你父亲不是中华传统文化爱好者吗,你……”
她双手交叠把西装抱在胸前,脚压住拖鞋磨进了卧室。
“谁让这老头死的比我早呢。”
锁扣卡住的声音和着她的话,从卧室,从客厅,从我的耳朵,消失在了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