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古墟战骸，人道断代
【墟篆秘录残字】
仙佛定史，天道修书。
万古人间知道自己被驯化，却永远不知道——人族曾经，有过比肩诸天、不逊仙佛的无上大道。
玄墟深处，愈往前行，天地气息愈古。
三界的灵光、佛韵、道气，在此彻底绝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茫、荒莽、原始至极的气息，厚重得压塌虚空乱流。
一路行来，沿途残陆之上，随处可见碎裂的兵甲、崩断的道剑、风化的古阵基石。
不是仙器，不是佛宝。
全部是人族古修遗物。
岑珩步步踏过万古尘埃，墟篆道眼全开，穿透层层岁月禁锢，照见掩埋在黑暗之下的真实过往。
这些骸骨、这些残兵、这些破碎道痕，距今至少远超龙汉、巫妖、封神、西游一切量劫。
这是上古人道鼎盛时代。
一个被三界史书彻底抹去、被天道彻底删档、被仙佛彻底禁止流传的时代。
如今的人族，孱弱、短命、依赖仙佛、臣服天命、笃信因果。
众生默认：人本蝼蚁，当敬天、顺天、畏天。
可玄墟残痕无声诉说着截然相反的真相。
曾经的人族，不靠仙气、不借佛力、不修天道、不拜神明。
先民以肉身淬山河，以气血破穹苍，以人心立大道，以己身代天行道。
他们曾拥有完整的人道体系，自成规则、自成轮回、自成乾坤。
人道不隶属于天道，不臣服于仙庭，不依附于灵山。
人，本与天齐。
岑珩驻足一座断裂的百丈石台之前。
石台通体由人族精血与万民道韵浇筑而成，纵使崩碎万古，依旧屹立残域，不肯湮灭。
石台上，残存半行镌刻，是最原始、最质朴的人道真文：
我命由我，非天所定。
短短八字，震得岑珩神魂轰鸣。
封神锁人躯，西游锁人心。
仙佛用尽万载手段，驯化亿万苍生，
只为抹除人族骨子里这八个字。
岑珩终于彻底串联起万古棋局。
为何人皇会被污名？
为何人道会越来越弱？
为何人族只能顺天认命？
为何世间再无逆天先民？
不是人族天赋低微，不是人族道途浅薄。
是仙佛主动打断了人道传承，人为制造了一场——人道断代。
上古人道太强，强到可以制衡天道、颠覆秩序、不受摆布。
诸天至高者恐惧人族崛起，害怕万民自立、众生自主、不再受控。
于是发动上古灭道之战。
正面击溃人族古修联军，屠戮先贤、粉碎人道道场、销毁人道经文、抹杀人道道统。
战死的人族大能，尸骨抛入玄墟，不准入轮回、不准留名史、不准存道痕。
幸存的微弱人族血脉，被圈养在三界红尘，剥夺修行真法、阉割血性傲骨、篡改历史认知。
自此，
人族无古史，
人道无真传，
万民无逆骨。
后世之人，生来便活在仙佛编织的假象里：
以为人本卑微，以为天命无上，以为顺从即是正道。
岑珩抬手抚过冰凉残破的石台，掌心墟篆残火剧烈震颤，熊熊燃烧。
他一路从封神残局走来，见人皇蒙冤、忠良殉道；
从西游棋局走来，见万民被驯、人心被封。
今日踏入玄墟，才见最深、最狠、最根本的万古阴谋。
封神，是清算人族最后人皇余威；
西游，是驯化后世万民心性；
而上古灭道之战，是刨断人族道根、断绝人族传承的根源之始。
三界之内，所有史书、道藏、佛经，一字不提上古人道盛世。
所有仙神、诸佛、天道，集体缄默，联手掩盖真相。
他们不敢让世人知道：
你本可不由天定，你本可自立乾坤，你本可不拜仙佛。
就在岑珩感悟大道之时，四周虚空骤然变冷。
这片古战场残留的，不止遗物。
还有战死万古、怨气不散、执念不灭的人族残灵。
无数残破虚影从尘埃中站起。
他们身披古甲、手握残兵、身姿挺拔，哪怕魂体残缺、即将溃散，依旧面朝三界方向，保持着冲锋的姿态。
不是凶煞，不是厉鬼。
是不甘断代、不甘灭道、不甘人族永世为奴的万古忠魂。
他们没有攻击性，只是沉默伫立，一遍遍重复着上古战败的执念。
墟篆残骨剧烈共鸣。
人道真火自发涌出，温柔包裹所有残破古魂。
万古黑暗，终于等来一缕后人火种。
岑珩心神沉静，对着漫天战骸，缓缓躬身一礼。
“上古先贤，道未绝。”
“断代之恨，我今日见之。”
“囚笼之辱，我来日破之。”
“你们守不住的人道，我来续。
你们掀不翻的天道，我来伐。”
话音落。
漫天残破古魂微微震颤，所有残缺魂体，尽数化作精纯人道本源，汇入墟篆残骨之中。
沉寂万古的人道道基，
在这一刻，重新补全、重新复苏、重新现世。
远处玄墟更深处，传来一声深沉忌惮的轰鸣。
那是更深层的守墟禁忌之物，被完整复苏的人道火种，彻底惊动。
旧序最怕的东西，
终于在玄墟，重新燃起。
（第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