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遭遇
虚空深处,那道尾随的气息,骤然暴涨。
一头浑身裹着黑雾、形如枯骨、双目燃着幽绿鬼火的庞然大物,从死寂的虚空里,缓缓浮现了出来。
它,是一头,在诸天虚空里,劫掠吞噬落单修士的——虚空夜枭。
它张着那张,几乎能吞下一座小山的血口,贪婪地,盯着沈界玄:
“凡人……”
“你身上……那股……味道……”
“好香……”
“那是……连天道……都要垂涎的东西……”
“把……你身上……那股本源……交出来……”
“我……留你……一条……全尸……”
沈界玄没有应声。
他只是缓缓握住了腰间那柄刀。
刀未出鞘。
可他周身的领域,已经一寸一寸,膨胀开来。
那领域,在这片没有灵气的虚空里,显得格外分明。
像一团,从虚无里,生生撑开的、属于他自己的光。
“虚空夜枭。”
“你跟着我,走了这么远。”
“等的,不就是我力竭那一刻?”
“可惜——”
“你赌错了。”
“这片虚空,是你们的猎场。”
“也是我沈界玄的,猎场。”
虚空夜枭,那双幽绿的鬼火眼里掠过一抹,轻蔑。
一个还没立界的凡人蝼蚁,也敢,与它叫板?
它在这片虚空里,吞噬过不知多少落单修士。那些修士,有比这个凡人强百倍的,也有比这个凡人弱百倍的。
可无论强弱,没有一个,能在它面前,讨到便宜。
它张开的血口里,滚出低沉的、沙哑的笑声:
“凡人……”
“你身上那股本源……连天道都要垂涎……”
“你若乖乖交出……本座还能……念你识相……”
“你若反抗……”
“本座……便先撕了你……再慢慢……舔食你的本源……”
沈界玄没有吭声。
他周身那方领域,仍在一寸一寸膨胀。
虚空夜枭,见他不识抬举,也不再废话。
它猛地张开血口一道裹着虚空死气的黑芒,朝沈界玄当头轰来!
虚空骤然扭曲。
那黑芒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一条,焦黑的轨迹。
那是虚空夜枭,赖以捕猎的杀招。这一击,曾让多少路过的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腐蚀成一具空壳。
沈界玄没有退开。
他迎着那道黑芒,一步踏出。
领域骤然收拢凝于刀身。
那缕界力,顺着他的经脉,涌进刀中,一寸一寸,将刀锋,烧得滚烫。
那一刀,不是劈。
是,刺。
是,将他这些年,喂进刀里、凝进领域里、刻进界力里的所有杀意,凝成一缕一刀刺出。
虚空夜枭,看见那一刀刺来。
它那双幽绿的鬼火眼,骤然缩了缩。
它感觉到一股它从未在这片虚空里,感受过的、陌生的、冰冷的气息,正顺着那一刀朝它逼来。
“嗤——”
一声极轻的,穿透声。
那缕刀芒,穿过虚空夜枭吐出的黑芒,穿过它的腐肉、枯骨、鬼火——精准地,钉在了它的命核之上。
它吐出的那道黑芒,在离沈界玄三尺的地方,骤然顿住。
然后一点一点寸寸崩碎。
沈界玄的刀,还钉在它命核里。
他没有立刻拔。
他怕它不死。
这三年,他见过太多,明明被捅穿了心口,还能反手咬断人脖子的东西。
他攥着刀柄,又往里送了三寸。
直到虚空夜枭那双幽绿的鬼火,一寸一寸暗下去,暗成两点将熄的灰,他才缓缓抽刀。
刀一离体,他握刀的那只手,忽然抖得握不拢了。
方才那一刀,抽干了他大半身界力。
在这片没有灵气的虚空里,界力用一分,就少一分。
他脸色发白,扶着刀站了半晌,才把那口翻上来的血气压回去。
虚空夜枭的尸身,在半空里一点点崩散。
腐肉化了,枯骨碎了,最后只剩下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的骨核,悬在原地,幽幽地亮。
那是它的命核。
沈界玄伸手,把那枚骨核攥进掌心。
骨核一进手,一股冰凉的、带着腥气的生机,顺着他的经脉涌了进来。
他体内的界力,像久旱的河床接了第一场雨,微微涨了一线。
他愣了一下。
这是他进虚空以来,头一次,感觉到自己的界力是往上走的,不是往下掉的。
“原来——”
他盯着掌心那点灰白的光,眼底慢慢亮了一下。
“你们这东西,是有核的。”
“你们也吃过人。吃过人的东西,身上就都有,能补回来的东西。”
他把骨核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远处的黑里,还有别的气息,闻着血腥味,正慢慢往这边聚。
沈界玄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等那一线补回来的界力,在经脉里转稳了,才重新把白砚辞背上。
“急什么。”
他对着那片黑,轻声说了一句。
“想来的,一个一个来。”
“我沈界玄的账,还长着呢。”
虚空夜枭,那双幽绿的鬼火眼,骤然一滞。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一刀贯穿的空洞。
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它的生机,正顺着那个空洞,疯狂流逝。
它,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一个它眼中的凡人蝼蚁——
竟能一刀贯穿它的命核。
竟能,在它最擅长的猎场里,反杀它。
“你……你……怎么……可能……”
“你连……立界……都未成……”
“你怎么……可能……”
沈界玄缓缓抽出刀。
“因为你太贪。”
“你追了我一路,也想,吞我一身界源。”
“可你不知道——”
“我这身界力,是这片天道,都吞不下的东西。”
“你一头虚空夜枭,也配?”
虚空夜枭轰然爆碎。
化作漫天,飘散的黑雾。
那团黑雾里隐约飘出一缕,微弱的生机。
沈界玄,没有理会。
他只是缓缓收刀,转身,走向白砚辞。
“砚辞,没事了。”
“走,继续赶路。”
白砚辞看着他。
他看见,界玄哥那一刀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忽然觉得界玄哥,更强了。
“界玄哥……你……你那一刀……”
“好快……”
“快得,我都看不清……”
沈界玄没有回头看。
他只是轻声说:
“这些年,我在那片世道里,被追着、撵着、赶着——”
“磨出来的,就是这一刀。”
“一刀能杀就不出第二刀。”
“这,是那片吃人的世道,教会我的。”
“现在——”
“轮到我来教这片诸天了。”
这一刀,他磨了三年。
今夜,在这片诸天的门槛上,第一次,饮了异族的血。
往后,还会有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这片诸天,再也不敢,把凡人,当成盘中餐。
他背起白砚辞继续朝虚空深处走去。
身后,那片黑雾渐渐散尽。
白砚辞伏在他背上,忽然低声问:
“界玄哥……这片虚空里,像刚才那样的东西……多吗?”
“多。”沈界玄答得很干脆,“越往里越多越凶。”
白砚辞,咽了口唾沫。
“那……咱们……”
“怕什么。”沈界玄道,“我这一路走来凶的见过太多。”
“它们越是扑上来,我这一刀,就磨得越利。”
“刀磨利了谁来杀谁。”
白砚辞,没有再问。
他把脸往沈界玄肩窝里一埋,轻轻哼了一声。
他忽然,不觉得怕了。
因为界玄哥说了,怕什么。
那,就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界玄哥,是一柄在死城里磨了三年的刀,是连域主都敢逼退的人。
他跟着这样一个界玄哥,还有什么,好怕的。
前方诸天的轮廓正越来越近。
而他沈界玄的刀,也正,越磨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