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海无霜退走
书名:世界,尽在我一念之间 作者:听雨清依 本章字数:4476字 发布时间:2026-11-06

天刑明和海无霜一同进入迷雾之中,身形逐渐消失。

湖畔重归寂静,只余风声穿过林叶的轻响与众人压抑的呼吸。

牧檀依旧静坐于原地,双眸微阖,心神却早已沉入与那两缕附着于二人身上的天地能量的联系之中。

虽然依旧微弱,但相比上次两人好得多,也不知是天刑明还是海无霜的手段。

可惜,这清晰的联系并未带来更多有用的信息。传入眼中的,依旧是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唯一能确定的是,神魂较强者,对迷雾有些许抵抗之力。

海无霜神魂力量是在场之人中最强的,天地能量在其周身的联系比天刑明还强。

一个时辰,在沉闷的等待中缓慢流逝。附着于二人身上的天地能量联系,如同风中的残烛,终于摇曳着彻底熄灭,再无反馈。

牧檀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扫过湖畔心思各异的众人也没什么交谈的欲望,只是静待着变化。

雨濯学院的几人此时才发现不起眼的牧檀,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皆是在对方眼中看出不解。

此前,牧檀混迹于几位皇子与世家子弟之间并不起眼,加上牧檀经脉全无,身无半分仙元,加上刻意保持的低调,几乎被所有天骄下意识忽略,视作依附于天刑明的附属品。

但此刻,天刑明与海无霜深入险地,此人却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这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人,恐怕藏得极深。实力或许没有,但这份沉稳与心机,以及可能与太子达成的某种默契,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

余名槐略一沉吟,上前一步,对着牧檀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牧公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附近的人都听见。

众人目光随之聚焦过来。

“敢问牧公子,何故独自留在此地?”余名槐语气平和,“此间迷雾诡异,危机四伏,已吞噬两位同道,如今连太子殿下与海公子亦亲身涉险,前途未卜。牧公子虽不擅争斗,但留在此地,终究是置身险境,令人担忧啊。”

这番话,表面上是关心牧檀安危,劝他远离危险。

但结合牧檀凡体的身份,以及“不擅争斗”的委婉说法,其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一介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跑到这修士争夺机缘的险地来作甚?不仅帮不上忙,还是累赘,莫非是嫌命长?

牧檀眼皮微抬,淡漠地看了余名槐一眼,目光平静无波,声音平淡:“余公子有心了。在下的安危,不劳费心。与其有暇关切旁人,不若多思量如何破除眼前迷障,方是正途。”

直接,干脆,毫不客气地将对方的“关心”顶了回去,甚至反将一军——

你们有这功夫琢磨我,不如想想正事。

余名槐面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他非但不恼,反而再次拱手,姿态放得更低了些:

“牧公子教训的是,是在下多虑了。只是观牧公子气定神闲,稳坐钓鱼台,想必对眼前这诡异迷雾,已有独到见解,方能如此泰然。”

“既如此,牧公子何不将高见与诸位同道分享一二?若真能指点迷津,助大家破除迷雾,共享其中机缘,岂不是功德无量?也让我等见识见识牧公子的不凡之处。”

这一下,直接将牧檀架在了火上。你一个众所周知的凡体,被质疑为何滞留险地,不但不解释或退让,反而反唇相讥。

那好,既然你表现得如此胸有成竹,想必是真有办法。那就把你的“高见”说出来吧。若说不出,便是虚张声势,徒惹人笑;若说的东西不值一提,更是坐实了“无能狂怒”。

而且,他刻意点出“见识不凡之处”,暗指牧檀可能依仗太子关系故作姿态,更是将矛头隐隐引向了天刑明。

你太子带来的人,就这水平?

湖畔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雨濯学院另外三人也静观其变。

牧檀冷笑一声,将此人想法尽收眼底。想借自己来打天刑明的脸?虽然自己与他关系不深,但若想踩着自己上位,还不够。

他同样拱手,姿态甚至比余名槐更显得谦逊几分,但说出的话,却让余名槐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住:

“余公子此言,实是捧杀在下了。在下不过一介凡体,留在此地,无非是因着太子殿下的一点旧谊,厚颜跟随,心中所盼,不过是等诸位天骄破开迷雾后,能侥幸捡拾些边角余沥,聊以慰藉罢了。对于这连海公子都束手无策的诡异迷雾,在下岂敢妄言?当真是连门道都摸不着半分。”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余名槐,语气依旧平淡:

“倒是余公子,身为雨濯学院年轻一辈的翘楚,天骄榜上赫赫有名的榜首,无论是见识,修为,还是破阵手段,想必都远超在下这等庸人千百倍。适才余公子能一眼看出在下‘气定神闲必有高见’,这份眼力与推断,便令在下叹服不已。”

“既如此,余公子何不施展雷霆手段,为大家拨开这重重迷雾,指明前路?反而要来询问在下这一个茫然无措的小人物?这岂不是问道于盲,徒然浪费时间?”

这番话,以退为进,先是将自身与小人物挂钩,并以凡体自居,将自身贬到尘埃,再是把余名槐捧到了云端。

余名槐此刻若是再追问,则是一介天骄榜首为难一名凡体,若非他自身无法破阵,便想拿一名凡人出气?

若是承认自身不足,那便是在打雨濯学院的脸,榜首都只有这种水平,雨濯学院的天骄水分,看来很大啊。

一时间,湖畔气氛有些微妙。不少人看向余名槐的目光,带上了些许玩味。这牧檀,看似柔弱可欺,言语间却犀利如刀,步步为营,反将了余名槐一军。

余名槐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眼神微冷,深深看了牧檀一眼,心知对方绝非易于之辈,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看。

他身后,赵天志脸色已经有些难看,李明珠也微微蹙眉,朱子轩则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在牧檀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在场之人都不是傻子,这种情况,只得退下,若是再不识好歹,在场的天刑清和天刑浩也不会置之不理,到那时,只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呵,”余名槐干笑一声,再次拱手,语气恢复了平静,“牧公子说笑了,是在下唐突了。看来牧公子没有想法,既如此,便不打扰公子静候机缘了。告辞。”

这话,临走前还恶心了牧檀一把,言下之意,便是暗指牧檀毫无用处,只是个静观的拖油瓶,最后那点面子也要找回来。

牧檀闻言,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并未回应。

这种言语上的小刺,无关痛痒。

雨濯学院几人处,气氛略显沉闷。

赵天志看着牧檀那副平静的样子,越想越气,忍不住压低声音,恨恨道:“这牧檀,不过是个仗着太子狐假虎威的废物!区区凡体,也敢如此嚣张!他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等对话?给我提鞋都不配!”

朱子轩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无波:“慎言,此话在我等之间说说便罢,若传出去,倒显得我雨濯学院气量狭小,与一介凡人较劲,平白失了身份。”

李明珠咯咯一笑,语调娇媚,眼神却带着不屑:“朱师兄说的是。那小子也就是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父亲,又不知怎的巴结上了太子。否则,凭他,也配进这林芸秘境?也配站在这里?”

“行了。”余名槐打断了他们的议论,脸色不太好看,目光望着那沉寂的迷雾,低声道,“有些事,心中有数即可。言多必失。如今太子与海无霜皆在其中,情况未明,徒呈口舌之利,毫无意义。”

赵天志仍有些不服,一拳砸在身旁的草地上,闷声道:“我就是憋屈!一想到要与这种人为伍,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李明珠见状,转移话题,纤手指向湖畔另一侧那些零零散散,神色惶惶的其他天骄与大臣子弟,笑道:

“好了好了,赵师兄你也别气了。至少,那牧檀比那边那些强多了。你看看他们,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各怀鬼胎,一盘散沙,这才叫真的不成气候。”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那些人或坐或立,彼此戒备,脸上大多带着惊疑与恐惧,与雨濯学院几人至少还保持着基本镇定相比,高下立判。

赵天志见状,心中那口郁气才稍稍平复。

余名槐没有再参与他们的对话,只是望着那片亘古不变的惨白迷雾,眉头微蹙,喃喃自语:“已经进去两个多时辰了,太子与海无霜,究竟如何了?这迷雾背后,到底有什么?”

时间,在越发凝重的寂静中,又缓缓流逝了两个时辰。

夕阳的余晖几乎散尽,天边只残留着一抹暗红的晚霞,映照着惨白的湖雾,显得更加诡异。

湖畔不少人的耐心已被消磨殆尽,失望与焦躁的情绪弥漫开来。一些人开始低声议论,认为天刑明与海无霜恐怕也已步了楚黎志与石撼山的后尘,凶多吉少。

继续等下去,或许只是徒劳。陆续有人摇头叹息,准备转身离去,放弃这看似虚无缥缈的机缘。

众人皆认为前两次悲剧再度重演,只得无奈散场之时,却忽地听到一声巨响。

“哗啦!!!”“轰!!!”

那原本平静的湖面,靠近迷雾边缘处,毫无征兆地剧烈震荡,巨大的浪花冲天而起,高达数丈,水幕如墙,轰然砸落,激起漫天水汽。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两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那翻腾的水幕与迷雾交界处,以惊人的速度倒射而出。

“砰!砰!”两人重重砸落在湖畔的草地上,去势不止,又翻滚了十数圈,才堪堪停下,激起一片尘土草屑,正是天刑明与海无霜。

只是此刻的二人,哪里还有之前进入时的从容气度?

只见他们衣衫破碎,沾满泥污与水渍,头发散乱,身上多处细碎伤口与淤青,气息更是紊乱不堪,胸膛剧烈起伏,跪伏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子殿下!”“海公子!”

短暂的死寂后,湖畔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关切与震惊之声不绝于耳。

天刑清与天刑浩反应最快,第一时间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几乎脱力的天刑明,关切道:“皇兄,你怎么样?”

余名槐等人也迅速围到海无霜身边,余名槐伸手欲扶:“海公子!可还安好?里面究竟……”

海无霜却猛地一把挥开了余名槐欲搀扶的手,力道之大,让余名槐都微微一怔。

只见海无霜挣扎着站起身,虽然身形还有些摇晃,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向不远处的天刑明,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温文尔雅的风度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暴怒。

“天刑明!”海无霜的声音因愤怒和喘息而有些嘶哑,他指着天刑明,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你!你竟敢……竟敢在我身上暗中种下神魂链接!干扰我催动师尊所赐的保命底牌!你可知方才那一下滞涩,险些让我等葬身其中!”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所有人都骇然地看向天刑明。

天刑明在天刑清二人的搀扶下,缓缓站直了身体。他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他抬手用袖口缓缓拭去嘴角血渍,扯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讥诮的笑:

“海公子言重了,你有陈大师所赐的保命底牌,自然有恃无恐。可孤有什么?若不早做打算,留些后手,此刻,孤恐怕早已是迷雾中的一具枯骨,焉能站在此处,与海公子对质?”

见天刑明如此大方地承认,海无霜气得浑身发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伸手指着天刑明,但最终,他只是狠狠一甩袖,猛地转向众人,勉强压着怒火,抱拳环视一圈:

“诸位!抱歉!是在下学艺不精,低估了此阵凶险,更未能料到人心叵测至此!此迷雾之诡谲,远超想象,非蛮力可破!在下无能,无法为诸位开辟前路。”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剐了天刑明一眼,声音更冷:“至于此地机缘,诸位好自为之!莫要机缘未得,反成了他人手中棋子,枉送性命!告辞!”

说罢,他再也不看任何人,甚至不等余名槐等人反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湖畔另一侧的密林之中,只留下几道凌厉的破空声。

海无霜,竟然就这么走了?放弃了饮欲烈枯枝,放弃了可能存在的莫大机缘,带着满腔怒火与憋屈,直接离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海无霜最后那意有所指的话,如同冰水浇在众人心头。再看看形容狼狈、气息萎靡但眼神幽深难测的天刑明,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许多人的脊背。

牧檀远远看着这一切,目光与勉强站稳的天刑明短暂交汇。天刑明对着他微微点点头。牧檀心中了然,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沉寂的迷雾。

现在就等天刑明说出最后的信息,即可进入之中了。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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