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檀以心念牵引,迷雾向四周缓缓散开,视野豁然开朗。他踏在湖面上,碧水玉散发着温润光晕,托举着他稳步前行。
四下风平浪静,只有他踏过水面时漾开的细微涟漪。
牧檀心中默数着时辰,根据先前附着在天刑明等人身上的感知,迷雾中的危险通常在进入半个时辰后才显现。
如今他虽驱散了身周迷雾,情况或许有变,但料想不至于立刻遭遇不测。
他心念微动,一缕清澈的湖水自湖面分离,缠绕上他的指尖。牧檀眼中掠过一丝错愕:“这是……天地能量?”
不同于寻常的湖水,这片湖水触感冰凉柔润,内里蕴藏着精纯的天地能量,远非单一的水属性能量可比。
牧檀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流淌的磅礴生机与多种本源气息的交融,只可惜无法直接吸纳,只能略作探查,便继续前行。
越是深入,这份异常便越是明显。天地能量如此沛然充盈,照理说该是生机勃勃之所,可牧檀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目之所及,湖面依旧一片死寂。
周围的湖水悄然发生着变化。先前那融合的天地能量,逐渐被一种更为精纯凝练的仙元所取代。
牧檀感受着周身几乎要液化的浓郁仙元,心中不由轻叹。若他身具寻常经脉,能储存炼化仙元,借此宝地,恐怕一举突破至风云境也非奢望。
感慨转瞬即逝,他收敛心神,目光投向迷雾更深处。真正的机缘与危险,恐怕都藏在前面。
随着不断深入,那种山雨欲来压抑感越来越重,湖面已彻底化为仙元之海,能量澎湃如潮。如此绝世宝地,却无任何生灵气息,这本身就极不合理。
除非,有更强大霸道的存在,独占于此。
随着这个想法冒出,牧檀神经顿时紧绷。仿佛印证牧檀的想法一般,下一刻——
“哧啦!”脚下原本平静的仙元湖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整个湖面骤然沸腾,恐怖的力道掀起数十丈高的滔天巨浪,湖水裹挟着毁灭的气息冲天而起。
刺耳的破水声撕裂寂静,一条巨蟒自湖中冲出,通体粗如梁柱,身长数十余丈,身躯盘绕之下如山峦横卧,鳞甲细密厚重,寒光流转,一截蛇身便横贯数丈之地。
其身躯游走蜿蜒,行云流水,猛地从牧檀前方不远处的湖水中冲天窜出,带着浓重凶戾气息。
巨蟒般的头颅上,一双猩红的竖瞳冷冷锁定牧檀这个不速之客。
“这股气息,当立境?”牧檀目光一凝,身形已在心念动时,被无形的风轻柔托起,凌空而立。
巨蟒反应极快,见牧檀升空,粗壮的巨尾猛地一摆,悍然横扫,尾尖过处,空气被挤压出爆鸣,下方湖面被恐怖的风压硬生生犁开一道长逾百丈的沟壑,巨浪化作接天水墙,朝着空中的牧檀铺天盖地拍击而来。
牧檀神色不变,悬停空中,周身无形的风之能量骤然变得凌厉。
他并指向前虚虚一划。
“嘶啦——!”凌厉无匹的风刃汇聚,成百上千道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朝着那拍击而来的百丈水墙正面撞去。蕴含巨力的厚重水墙,在接触风刃网的瞬间,被切割溃散成漫天抛洒的水珠与雾气,轰然崩塌。
牧檀动作行云流水,右手虚空一握,一柄完全由高度凝聚的天地能量构成的晶莹长弓已然在手。
他左手虚拉弓弦,四周弥漫的仙元雾气与天地能量受到号令,疯狂汇聚,一根由纯粹的天地能量凝练而成的箭矢,在弓弦上迅速凝实,箭头遥遥锁定巨蟒那狰狞的头颅。
巨蟒猩红的竖瞳骤然收缩,竟从那箭矢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幽蓝光芒爆闪,瞬息间在口中压缩凝聚成一道直径数丈的恐怖水柱,带着洞穿山岳的威势,对准牧檀轰然喷出。
牧檀眼神冷冽,松开了虚拉的弓弦。
“咻——!”箭矢离弦,空气被极致扭曲,无声无息,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流光轨迹。
下一瞬,箭矢与那粗大的深蓝水柱迎头相撞。
二者接触的瞬间,那足以轰塌城墙的水柱从箭尖接触点开始,极速地汽化湮灭。
箭矢势如破竹,沿着水柱逆流而上,巨大的水柱前端疯狂消失,蒸腾起遮天蔽日的纯白色气浪,灼热的高温甚至将下方的湖面蒸发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噗嗤!”能量箭矢精准地没入巨蟒头颅正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轰——!!!!!”
下一刻,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自巨蟒头颅内部轰然爆发,刺目的强光伴随着灼热的气浪扩散,巨蟒那硕大的头颅连同小半截身躯,在这内部爆发的高温与冲击下,瞬间炸裂成无数焦黑的碎片与血雾!
剩余的半截残躯在湖面上剧烈地痉挛扭动,掀起最后的浪花,旋即缓缓沉入被染红一片的湖水中,再无动静。
牧檀悬浮于空,缓缓放下虚握的右手,晶莹长弓随之消散。他眉头微蹙,心中快速盘算。
这条巨蟒,实力绝对达到了当立二境,甚至更高。
这对于普遍仅有入地境修为的年轻天骄而言,几乎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强如海无霜,也不过入地六境。若无特殊手段,寻常天骄在此等凶物面前,完全不够看。
若非他身为文修,境界不能以常理度之,在入秘境前便已达当立六境,又能操控天地能量为己用,抵消了迷雾的感知剥夺,方才那一战,绝不会如此轻松。
“此地凶险异常,远超预估。湖下恐有更多诡异,那传闻中的寰龙蛟,或许真在此处。”牧檀心念流转间,便已有打算,“事已至此,先退。”
退意方生,异变陡起,脚下湖面再次暴动。
“轰!轰!轰!轰……”
脚下的仙元湖泊骤然沸腾,一股比之前剧烈十倍的震荡从湖心深处传来,上百道粗大的水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紧接着,在牧檀紧缩的瞳孔倒映中,数十条与刚才如出一辙的巨蟒破开湖面,昂起头颅,猩红竖瞳从四面八方将他死死锁定。
“嘶——!!!”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声响成一片,下一刻,这些巨蟒同时发动了攻击。
粗壮的尾部撕裂空气,掀起罡风如刀;血盆大口张开,一道道凝练的幽蓝水柱交织成死亡罗网,从上下左右各个方位,朝着空中那个渺小的人影覆盖而去。
攻势之密集,几乎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牧檀清咤一声,双手在身前猛地一圈一引,玄妙的心念之力勃发,那数道最先袭至的水柱竟在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瞬,被强行扭转了方向,反而朝着侧面几条正在喷吐水箭的巨蟒狠狠砸去!
“嘭!嘭!嘭!”猝不及防的巨蟒被这裹挟着巨力的水柱砸得身躯剧震,至少六条巨蟒被这来自同伴力量的狂暴水柱砸得身形踉跄,巨大的头颅歪斜,庞然身躯被轰得向后倒退,在湖面上犁开深深的沟壑。
与此同时,牧檀身前清风流转,瞬息间凝聚成一面近乎实质的巨大风盾。几条巨蟒横扫而来的雷霆尾击,重重砸在风盾之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风盾剧烈荡漾,泛起层层涟漪,却那排山倒海的力量尽数挡在丈许之外,再无法深入半分。
牧檀手势再变,于身前迅疾划过数个玄奥轨迹。
“咻咻咻咻——!”数百道凝练到极致的锐利风刃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几条攻击风盾的巨蟒周身,风刃如同拥有生命的死亡风暴,开始疯狂地旋转切割。
坚韧胜过精铁的鳞甲,在蕴含着天地锋锐之意的风刃面前,鳞片破碎,血肉横飞,仅仅两三个呼吸,那几条巨蟒便被这恐怖的风刃风暴凌迟般切割成碎末,纷纷扬扬坠入湖中。
牧檀的身影在蟒群中飘忽闪烁,片叶不沾。
他再度虚空握弓,但这一次,汇聚而来的天地能量与仙元雾气磅礴了十倍不止。一柄完全由天地能量构成的璀璨巨弓,在他头顶上方缓缓成型。
他做出挽弓搭箭的姿态,那巨弓随之被无形之力拉开,一根完全由毁灭性能量压缩凝聚而成的巨型箭矢,在弓弦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锁定了下方最为密集的蟒群。
“去。”
牧檀轻声吐字,松开了弓弦。
巨型光箭离弦,整片绝境仙湖的天地能量被彻底引动,散发着毁灭一切气息,下方的湖面被无形的压力硬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下方数十条巨蟒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变得更加狂躁,嘶吼着喷吐出更多水柱,庞大的身躯不顾一切地朝着空中的牧檀撞来,试图打断这恐怖的蓄势。
下一瞬,光箭落入蟒群最密集处。
只有一团极致耀眼的光球猛地膨胀开来,吞噬了方圆百丈的一切,内部只有纯粹的能量湮灭。
被直接命中的十几条巨蟒,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光芒中汽化消失。外围的巨蟒被恐怖的能量冲击波狠狠掀飞,坚硬的鳞甲破碎,身躯扭曲,鲜血从伤口涌出,瞬间遭受重创。
当毁灭的光芒缓缓散去,那片区域,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边缘的湖水如同畏惧般不敢流入。
范围内的数十条恐怖巨蟒,连同它们存在过的痕迹已彻底消失。更远处,尚有九条巨蟒在苟延残喘,但已是遍体鳞伤,气息萎靡。
牧檀没有丝毫停顿,手指连点,一道道致命的能量箭矢流星赶月,精准地追上那些重伤挣扎的巨蟒,将其一一洞穿粉碎。
“呼……”当最后一条巨蟒的残骸沉入湖底,牧檀悬停空中,额角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续操控如此规模的天地能量发动雷霆攻击,即便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心神消耗。
方才那汇聚整湖能量共鸣的一箭,威力远超他预计,但也正是这一箭,几乎抽干了附近“哗啦啦——!!!”
湖水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密集。前方湖面瞬间沸腾,一条接一条的巨蟒破水而出,转眼之间,目之所及的湖面,密密麻麻,尽是扭动的庞大蟒躯与猩红的竖瞳,数量竟不下百条。
整个绝境仙湖,此刻已然变成了巨蟒的巢穴,无数黑影在湖面下蠕动升起,根本望不到尽头。
“该死。”牧檀眉头紧锁,心中寒意骤生。这数量太多了,如此多实力达到当立境的恐怖生物,需要何等浩瀚的能量与地盘来维系?这小小的湖泊,根本不可能自然孕育如此族群。
除非……
他猛地将感知扩散到极致,不再局限于眼前的巨蟒,细细感应整片湖泊的能量流动轨迹,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在数百丈外,那迷雾最为浓稠的湖心方向,正传来一阵阵奇异的的天地能量脉动,引得整个湖泊的磅礴能量随之起伏汇聚。
而随着能量的汇聚,那迷雾深处,似乎有新的的阴影正在缓缓成型。
“原来如此……”牧檀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悟。
这整片绝境仙湖,本身就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天然复合大阵,杀招尽出。迷雾困锁感知,剥离方向,而仙元湖水又能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
最关键的阵法核心,甚至能依据闯入者的实力,源源不断地创造出相应的守卫。
闯入者击杀多少,阵法便能以能量重新凝聚多少,怪不得入者无回;怪不得此地能量浓郁到化液,却无半点生灵。
所有能量,都被这大阵调用,化作了这致命的循环。这才是“绝境”二字的真正含义——
一个能量近乎无限,守卫无穷无尽的死亡陷阱。
眼下,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立刻原路返回,凭借方才对能量流动的感悟,或许能寻隙冲出迷雾。
但如此一来,不仅饮欲烈枯枝无望,之前冒险深入也成了徒劳。海无霜虽退,可此阵不破,目标同样落空,算是两败俱伤。
要么,直捣黄龙,找到那阵法能量汇聚的核心,将其破坏或干扰。唯有如此,才能彻底解决这无穷无尽的蟒群,真正窥得这绝境仙湖的核心之秘,也才有取得饮欲烈枯枝的可能。
牧檀深吸一口气,眼中疲惫尽去,缓缓抬起双手,四周因之前大战而略显紊乱的天地能量,再次开始向他疯狂汇聚。
他锁定数百丈外那能量波动的核心,双手在身前虚合,磅礴的天地能量与仙元压缩凝练,瞬息之间,连续三声轻鸣,三支更加凝练璀璨的晶莹箭矢在他身前凭空凝成,箭头直指数百丈之外。
“就让我看看,这阵眼之中,到底藏了什么乾坤。”
牧檀低声自语,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嗖!嗖!嗖!”三道光箭呈品字形,撕裂空气,拖着长长的光尾,以无坚不摧之势,朝着那迷雾深锁的湖心暴射而去。
箭矢所过之处,前方挡路的巨蟒与浓雾,被恐怖的能量余波轻易撕碎,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蟒群狂潮中,犁出了一条布满残骸的短暂通道。
通道尽头,迷雾背后,隐约有不同于湖水的奇异光华透出。
牧檀在三箭离手的刹那,他周身清风缭绕,身影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沿着那被能量箭矢开辟出的通道疾驰而入。
“区区阵法衍化之物,也想阻我前行?”区域的活跃能量,才得以一举奠定胜局。
“必须立刻离开,此地不可久留。”他毫不犹豫,强行提气,身形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