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檀心中倒吸一口凉气,这些内容,连引他入道的秦慕云都未曾知晓,只知道文修乃以文载道。而寰龙蛟口中这文修的入门条件,矛盾重重,苛刻到近乎荒谬,完全颠覆了世间一切修行常识与逻辑
在绝大多数修士看来,这无异于痴人说梦,是彻头彻尾的……本末倒置。
而他,却阴差阳错地,走上了这条玄之又玄的道路。
念及此,他不禁问道:““敢问前辈,既然文修如此艰难,那为何还要保留这条道路呢?毕竟像晚辈这种情况,少之又少,若是出现半点差错,晚辈根本不可能踏上文修之路。”
寰龙蛟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小子,你觉得,是那群老古董不想么?”
“那也得先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斤两!”
它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文修,门槛确实苛刻,但一旦跨入,那便是质的飞跃。文修从一开始便能掌控天地能量,引导周身仙元,甚至控制普通修士已经攻击出的仙元,从战力上来看,文修具备碾压一切同阶的战力,没有任何例外。”
“多少惊才绝艳的绝世天骄,自封修为,试图参悟那虚无缥缈的天地至理,以求踏入此门,可最终皆是无法做到,只得退而求其次,正常修炼。否则,若是文修不够强,你觉得,它能传承下来?”
牧檀心中被连续震撼,这文修之路,根本就是一条极度逆天的道路,实力极度强横,掌控天地,生来便是顶端,如此,谁人不眼红?
可惜,正因其入门条件之苛刻,已非天赋或资源所能弥补,苛刻到不得不流失在时间长河之中。这或许便是为何,如此强大的道路,却如同夜空中最璀璨也最短暂的流星,光芒震慑万古,却难觅其踪。
若非自己机缘巧合,经脉被封恰巧未曾修炼,加上熟读百家,或许这世间都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出现一个文修。
念及此处,牧檀收敛所有心绪,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对着空中那古老的蛟龙,深深一揖:“晚辈牧檀,今日得闻大道秘辛,拨云见日。多谢前辈解惑之恩!此情此义,晚辈永志不忘!”
寰龙蛟露出一丝满意的笑,随后淡然道:“免礼。”它目光随即投向深潭中央,那截赤红枯枝在狂暴瀑布冲击下依旧静静燃烧,缓缓道:“那饮欲烈枯枝,本为缘法之物。既允了你,此刻便自取去罢。”
牧檀心中感念更甚。这头修为通天的古老蛟龙,非但未曾为难,反而赠予道韵机缘,详解修行秘辛,如今更是慨然履行承诺,全无半分高高在上的倨傲。这份气度,令他由衷敬重。
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在这轰鸣水声中稳稳传递:“前辈厚赐,晚辈感激不尽!日后若有用得着晚辈之处,晚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不必言及日后。”寰龙蛟的声音平静地打断了他。
牧檀还以为寰龙蛟并不在意自己的承诺,刚要开口,便听寰龙蛟缓缓道:“你现在就能报答本蛟。”
“小子,将你所领悟的天地感悟,展示于本蛟观摩一番。”
寰龙蛟的要求让牧檀一怔。他略作思索,抬眼望向空中那巨大的身影问道:“前辈,您既能看出晚辈对天地能量的掌控,为何还需晚辈亲自施展?”
寰龙蛟嗤笑一声:“小子,你认为天地能量是如此好施展的么?”
牧檀眉头微蹙,道:“前辈,天地能量虽然玄妙,但远未达到晚辈所理解的困难的地步,因此,晚辈想得知,晚辈眼中的天地能量,在您或者其余人眼中,是怎样的存在?”
寰龙蛟头颅微微摆动,沉默了片刻良久,才缓缓叹息道:“天地能量,是天地之间的本源能量,其种类之繁,演变之妙,纵是本蛟苦修三千载,亦不敢妄言尽知。至于掌控,更是天方夜谭。”
言罢,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意志自其体内升腾而起,周遭万物都在这股意志的牵引下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四周游离的天地能量仿佛与其共鸣一般,逐渐显化成浓稠的各色薄雾,赤红如地心熔岩奔流,湛蓝似深海涡旋凝聚,青翠若古木年轮绽放,金黄耀如大日精华倾泻……
无数种色泽奇异的光雾与流痕自每一出角落渗透,缭绕在寰龙蛟那山峦般的躯体周围。
整座岛屿,在这短短一息间,被映照得光怪陆离,绚丽得近乎虚幻。光雾缓缓流转交织,湮灭又新生。
然而,这瑰丽恢弘的景象仅仅维持了不到三息。
如同晨曦驱散夜雾,那些浓郁绚丽的光雾流痕开始离散消融,迅速重归于无形。岛屿景象恢复原状,只余空气中尚未彻底平息的细微涟漪。
寰龙蛟缓缓垂下头颅,发出低沉的喘息,声音也低沉沙哑了许多:“小子,看清了么?即便以本蛟如今修为,倾尽全力,亦不过能将周遭天地能量勉强显形数息。且仅是显其轮廓,引其微澜,如隔岸观火,雾里看花,远谈不上驾驭引导,更遑论掌控。”
“至于此界其他所谓的空无境修士,十之八九,恐怕连天地能量究竟为何种概念都懵然无知,终生困囿于仙元术法的方寸之间。现在,你可明白,你所言那轻飘飘的施展二字,在本蛟听来,有多罕见么?”
牧檀目光闪烁,心中倒是有了几分了然。寰龙蛟的意思,这天地能量似乎知晓之人极少,哪怕是空无境大能,恐怕最多也仅能像寰龙蛟一般将其显化数息。
如此看来,这寰龙蛟让自己施展天地能量,似乎也能够抵得上一些报酬。毕竟在这种生物眼中,寻常钱财宝物已无任何意义,若是如此看来,倒是可以表达一下自己的诚意。
念及此处,牧檀心中已有定计。他神色肃然,对着寰龙蛟郑重拱手:“既蒙前辈看重,晚辈便斗胆引天地能量为前辈洗练身躯。若是前辈能够在这个过程中有所感悟,或许能在神魂之上有所突破。”
言毕,牧檀双目微阖,呼吸渐趋绵长深缓,心神彻底沉静下来,自然而然将全部心神沉浸于与周遭天地韵律共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