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牧檀身侧响起,牧檀闻声,缓缓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海无霜脸上。
他眼皮都未多抬一下,只顺手将正好奇打量海无霜的天刑云溪轻轻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隔绝了对方的视线,语气平淡无波:“有事?”
“你叫牧檀,是吧?”海无霜在牧檀身前三尺处站定,又重复了一遍,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
见到对方如此不讲颜面的打量,牧檀面色微冷:“有事说事。”
海无霜嗤笑一声:“牧檀,你一介凡体,见本公子不行礼问好也就罢了,如今连说句话都这般惜字如金,懒得敷衍了?”
“世间传言,皆道海公子天赋卓绝,举世无双,乃丹道未来之希望。”牧檀冷笑道,“今日有幸得见,方知传言虚妄,不足为信。”
他语速平稳,甚至带上一丝戏谑:“首先,论及身份尊卑,海公子似乎还不及我。无论你是否愿意承认,你背后丹王之徒的名号,尚且不如我将军府独子这个身份有分量。”
“其次,若海公子当真如传言中那般身份贵重,又何必自降身价,特意拦下我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体多费唇舌?此举不觉得有失身份,甚为掉价么?”
海无霜脸上的轻慢之色僵了僵,随即竟不怒反笑,抬手抚掌,连道两声:“好!好!”
他看向牧檀的目光兴味:“牧檀,你倒是有趣,你是和天刑明一个战线的吧?那天刑明有什么好的?时刻想着将别人当作挡箭牌,你就不怕哪一天被他从背后捅一刀?”
牧檀微微抬头,眼神戏谑:“这好像和海公子没什么关系吧?”海无霜被噎了一下,但还是道:“在下是想请牧公子交易一番。”
他的态度一下子从“本公子”变成“在下”,对牧檀从“牧檀”到“檀公子”,变化之快,让牧檀都有些咂舌。但牧檀还是道:“什么交易?”
“在下想借牧公子与太子的关系,让太子将饮欲烈枯枝与在下交易,但在下对于天刑明于绝境仙湖之中的做法实在有隔阂,因此想让牧公子做中间人,替我与太子殿下交易,至于报酬,在下愿用一颗溯源高级丹药作为牧公子的补偿。”
他略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只精致的寒玉盒,微微开启一条缝隙。刹那间,一股浓郁沁人、令人神魂都为之一清的药香弥漫而出,虽只一瞬便被他合上,但已足以显示其内丹药的不凡。
“哦?”牧檀倒是来了兴趣,先不提所谓的溯源高级丹药,那种级别的丹药固然珍稀,甚至能够引得当立境修士之间的争抢,甚至对于一些风云境也有些许作用。
但对于牧檀来说,这完全就是无用之物。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他居然知道饮欲烈枯枝已经被取走了?而且听这意思,他得到的消息还是饮欲烈枯枝在天刑明手里。
念及此,牧檀装作不解道:“既然海公子有交易的心思,正所谓利益之前没有永远的敌人,为何不直接与太子交易,或者借你师尊之名向皇室请示,反而还要找在下这个中间人?”
听到牧檀此言,海无霜面色闪过不自然,但还是道:“牧公子有所不知,在下原本是准备再进绝境仙湖进行探索,哪知底牌用尽,也不过探索不过百丈,根本无法到达腹地,只能无功而返。”
“但在下准备离开之时,却自太子殿下的储物戒之中感受到饮欲烈枯枝的气息。而太子殿下如同看穿了我的想法,向我投来了一个戏谑的眼神,那时,在下便已知晓,是在下输了。”
“以太子之心,自然是不愿与在下交易的,而太子路过在下耳边时,更是轻飘飘说出‘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若是本宫咬死本宫没有拿到饮欲烈枯枝,你又能奈我何?’”
“这让我明白,向师尊请示的做法,行不通,因此,在下只能来找牧公子,希望借牧公子之手拿到饮欲烈枯枝,在下对此感激不尽。”
牧檀倒是听懂了,也明白之前天刑明向自己要的那一缕气息的原因。
好一招祸水东引,简单直接却有效无比。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将目光聚焦于他天刑明,猜测他用了何种手段取得枯枝,思考如何与他交易或应对。而真正取出枯枝的牧檀,反而能隐于幕后,这倒是免去了不必要的麻烦,看来这天刑明的处理能力还不错。
不过,他可不想帮助任何一方,赞赏归赞赏,但眼下的局面,牵一发而动全身。
天刑烈,天刑明,将军府,这三方势力如今维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平衡。
天刑烈倚仗皇权与自身强横实力,对功高震主的将军府充满猜忌,对日渐成长的太子心生提防;天刑明在天刑烈的阴影与压力下艰难周旋,试图寻找破局之机;将军府则因牧檀这个特殊的独子,与皇室的关系复杂难言。
任何一方因此事而意外获得丹王陈世东的明确人情,都可能成为压垮平衡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平衡一旦破碎,各方直接撕破脸皮,这是他目前不想看到的,哪怕促成交易能够换来陈世东的人情。
毕竟陈世东的人情,对天刑烈可能有用,但对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他可不缺什么丹药功法,更不缺拉拢强者的手段。
与其为了一颗溯源丹和一份可能带来变数的人情,而将自己提前置于风口浪尖,搅乱目前尚且可控的局势,不如让这一切维持原状,让天刑明继续扮演那个“得到枯枝的幸运儿”,让海无霜的渴望继续悬而未决。
心念既定,牧檀收敛了眼中所有思绪,重新看向海无霜,轻轻摇了摇头:“抱歉,海公子。”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海无霜耳中:“此事,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海无霜脸上的期盼之色骤然凝固:“牧公子还请三思,在下那颗丹药即便在溯源级丹药中也属上品,对神魂之益妙用无穷,而且,此事若成,家师那里……”
“海公子好意,在下心领。”牧檀打断了他的劝说,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在下与太子殿下并无海公子所想的那般深厚私交。殿下乃国之储君,行事自有章法,深谋远虑,岂是在下这等微末之人能够置喙?”
他微微抬眼,目光看向海无霜:“在下既无此等资格,亦无这份胆量,在殿下面前妄言此等涉及重宝交易的大事。海公子若真心求取,不妨另寻门路,或直接与殿下沟通试试。在下爱莫能助。”
“可是牧公子,此事唯有你……”海无霜还不死心,上前一步,还想再作最后努力。
牧檀不再多言,拉着天刑云溪的小手朝着出口方向走远,只留下一句话:
“海公子,请人做事也要看对方本事,在下可是一介凡体,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阁下找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