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石中藏蛊双魔弈,兄弟虚实互制衡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笼罩青茅山。
沉寂的古月村寨今日彻底热闹沸腾,迟来一年的贾家大型商队终至山脚。车马隆隆、旌旗舒展,数十辆辎重马车堆叠如山,携来外界稀缺蛊材、丹药、原石与成品蛊虫。一年一度的商队市集、赌石坊开启,是深山部族子弟难得的翻身机缘。
于旁人而言,赌石全凭运气;可于方源而言,这场赌石是刻骨铭心的少年转折点,是他前世摆脱平庸、脱离底层泥潭的第一笔翻身资本。
前世的他,资质平庸、无依无靠、资源匮乏,耗尽所有积蓄,从赌石坊一堆无人问津的丑陋废石中,选出六块紫金原石,唯独其中一块暗藏生机,藏着一头沉睡的二转癞土蛤蟆蛊。
此蛊水土双属性,养窍固本、价值极高,被商队作价五百元石收购。五百元石,对一转少年蛊师而言是天文数字,远超天骄方正十余月的俸禄,是他少年崛起的原始根基。
时过五百年血海沉浮、大道沧桑,这份细碎却关键的机缘细节,依旧清晰如初。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昨夜廊下少女无心碎语,彻底撕开半月虚假温情,方源已然洞悉终极真相:方正亦是重生归来。
半月以来,所有机缘断裂、先机被抢、步步受制、处处被预判,从开局酒虫莫名消失,到数次布局落空,从来不是天外棋手、天道异变,而是他这位温顺谦和、事事礼让的亲弟弟,在暗中蛰伏布局、刻意制衡、精准截胡。
方正扮猪吃虎、瞒天过海,以纯良天骄的完美假面,戏耍、麻痹、压制了他整整半月。
双魔同世,一山二虎,绝不相容。
二人皆身负五百年未来记忆,洞悉所有机缘节点、宿命转折、人心利弊。从今往后,再无兄弟温情、忍让谦和,唯有棋局厮杀、机缘争夺、生死制衡。谁能截断对方机缘、扼住对手开局,谁便能执掌这一世的棋局主动权。
而今日的赌石坊,便是两尊重生老魔,撕破伪装、正式对弈的第一块试金石。
方源心中只剩最深沉的算计与试探:方正究竟掌握多少他的过往细节?是只知大势,还是熟记他一生所有隐秘机缘?
若对方全盘洞悉,必然会提前截胡这唯一的癞土蛤蟆蛊,彻底掐断他的起步根基,将他扼杀在萌芽之中。
心念既定,方源压下滔天杀机,依旧维持清冷孤僻、平庸寡言的常态,混在喧闹的少年人流中,缓步走向市集中心的赌石坊。
棚下原石错落排布,光鲜规整、紫金流转的上品原石备受追捧,人人趋之若鹜。而角落一堆暗沉粗糙、坑洼斑驳的丑石,无人驻足、无人看好,被所有人视作彻底的废料。
唯有方源五百年老道眼光,透过石皮表象,精准捕捉到其中一缕微弱却真实的水土生机。
正是这六块无人问津的废石,藏着他前世唯一的翻身机缘。
他立在人群后方,故作观望犹豫,静静等候。
等方正入局,等这场双魔博弈,正式开场。
不多时,一道温润挺拔的青衣身影缓步走入赌石棚,正是古月方正。
族人见天骄到场,纷纷问好致敬,满眼艳羡崇敬。众人皆知他勤勉谦和、心性纯良,是部族未来的希望。
可方源眼底只剩彻骨冰冷。
他太清楚,这副温润纯良的皮囊之下,是一颗历经五百年沧桑、老谋深算、隐忍杀伐的重生魔心。
方正目光从容扫过全场,精准跳过所有人人争抢的上品原石,视线毫无偏差、毫无犹豫,稳稳落在角落六块丑石之上。
一瞬确认,一瞬笃定。
无需再多试探,真相已然落定。
方正的重生记忆,完整无缺、纤毫毕现。
他不仅知晓大势走向,更熟记自己少年时代所有微不足道的隐秘机缘,连这一场赌石、这六块废石、这一头癞土蛤蟆蛊、五百元石的造化,尽数一清二楚。
他今日专程前来,目的纯粹至极:截胡机缘、独占造化、彻底掐断方源的崛起根基。
半月隐忍示弱、步步退让,只为麻痹方源、降低其警惕。如今伪装即将濒临失效,他不再一味忍让,要从根源锁死方源前路,杜绝一切翻盘可能。
方源的韧性与智谋,他比谁都清楚。五百年魔主,绝境亦可翻盘,越打压越顽强。前世对方凭此机缘逆天起步、步步崛起,今生有他在,绝不容许历史重演。
方正缓步走向角落原石,指尖即将触及石皮,欲直接全款买下、独占机缘、悄无声息完成截胡。
全场无人察觉异常,只当天骄随性选石碰运气。
可一直静默旁观的方源,瞬间动了。
他绝不会重蹈前世覆辙,眼睁睁看着专属机缘被人夺走。
正面硬抢绝不可行。方正家底丰厚、资源充足,竞价他毫无优势;且兄弟二人莫名争抢一堆废石,太过反常诡异,必然暴露异常,彻底撕破伪装,引得族人猜忌,得不偿失。
电光石火之间,方源敲定最稳妥、最精妙的制衡之策——入局合伙,平分造化。
你想独吞截胡、断我根基,我便强行入局、拆分机缘、稀释你的优势!
既保全自身起步资本,又不暴露破绽,还能顺势拉扯博弈、试探对手深浅。
方源上前一步,语气平淡自然、恰到好处,听来只是孤僻少年顺势蹭运气的寻常搭话:“二弟,这几块石头石皮古旧、纹理特殊,不似凡物。既然你也看好,不如你我兄弟凑资合伙,一试运气?”
一语落地,棚内氛围看似未变,方正心头却轰然巨震!
他瞬间洞悉一切。
方源全知道了!
不仅看破了他的伪装,更精准锁定原石机缘、看穿了他独吞截胡的所有算计!这一句合伙,是精准的破局反击,是强行拆分他独占机缘的博弈手段!
方正指尖僵滞,温润的面容微不可察一僵,心底利弊飞速权衡。
拒绝,便要强行独占废石,举动刻意反常、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半月隐忍伪装全盘崩塌,彻底暴露双重生的诡异秘密,得不偿失。
答应,虽无法独吞机缘,却能对半拆分造化,将方源的起步资本直接腰斩,大幅拖慢其崛起节奏,依旧达成制衡压制的核心目的。
瞬息之间,方正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他眼底异样尽数敛去,依旧挂着谦和无害的笑意,转头应声:“既然兄长有意,你我兄弟合伙,一同试试运气也好。”
表面兄弟和睦、随性赌石,内里双魔对峙、杀机暗藏、算计千层。
两人相视平和,心底却皆冰冷透彻。
方正的妥协,从不是退让,是温水煮蛙的精准制衡。断不掉你的造化,便减半你的造化,以最稳妥的方式,持续压制、慢慢困死对手。
方源亦彻底看清对方的行事风格:不求速战速决、鱼死网破,只求步步削弱、层层封锁、稳中求胜。心机之深、布局之远,远超预估。
二人不再多言,方源直指六块丑石:“老板,这六块原石,我们全包了。”
此言一出,围观少年顿时哄笑嘲讽。众人皆觉得二人荒唐,放着上品原石不选,偏偏买下一堆公认的废石,纯属浪费元石。
庄家贾金生面露市侩笑意,报出六十元石的总价。
兄弟二人对半出资,各自拿出三十元石。方源倾尽省吃俭用的全部积蓄,方正从容掏钱,资金交割干净利落,毫无破绽。
匠人随即上前开石,层层石皮簌簌剥落。
第一块、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尽数为空,全是废料矿渣。
围观嘲讽声愈发浓烈,人人笃定二人血本无归、白费功夫。
喧嚣嘈杂之中,方源与方正并肩而立,神色皆是稳如磐石、不动如山。
两尊老魔,无视凡人浮躁笑谈,各自暗中审视、互相摸底、冷静推演棋局。
方正暗叹方源心境可怖,即便处处被压、屡屡被动,依旧心神不乱、冷静破局、步步自保。
方源亦忌惮方正的顶级城府,计划落空、机缘被拆,依旧不动声色、隐忍从容,毫无破绽。
仅剩最后一块原石。
就在最后一层粗糙石皮剥落的瞬间,一抹温润土色微光透出,淡淡的水土生机弥散开来。
石芯之中,一头体态圆润、灵性十足的土黄色小蛤蟆静静蛰伏——二转癞土蛤蟆蛊,现世!
全场所有嘲讽、喧闹、嗤笑,瞬间戛然而止,陷入死寂。
转瞬后,滔天惊呼轰然炸开,人人满脸震撼、难以置信、满心懊悔。
无人能想到,一堆无人问津的废石,竟藏着价值五百元石的二转活蛊!
贾金生心头滴血,依旧恪守商规,当场验货,足额结算五百元石。
按照合伙约定,兄弟二人当场平分,各得二百五十元石。
外人眼中,这只是兄弟同心、运气爆棚、平分横财的趣事佳话。
唯有二人心知肚明,这场短短片刻的赌石,是双重生博弈的第一回合生死对局。
方正没能彻底截胡、扼杀方源根基,却成功减半其机缘,牢牢拖慢了对方的崛起节奏,完成初步制衡。
方源打破对手的独占布局,保住了关键起步资本,摆脱彻底被碾压的死局,挣脱了长期被动挨打的处境。
一局之下,看似平手,实则暗流汹涌、胜负暗藏。
方源掌心握着沉甸甸的元石,心底彻底摸清两大核心真相。
其一,方正记忆完整无缺,自己过往一生,所有大小机缘、隐秘细节、底牌后手,尽数暴露无遗,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其二,方正主打稳中制衡、层层削弱,不撕破脸皮、不正面硬刚,以最隐忍稳妥的方式,持续封锁、消耗、压制自己,布局深远、算计阴狠。
一旁的方正,同样心底凝重万千。
这场对局,意味着方源彻底觉醒、彻底破局,不再被动蛰伏、束手待毙,已然开启主动试探、主动博弈、主动反击的对峙模式。
自此,再无单方面压制。
两魔对峙、双向制衡、互相截胡、彼此破局的终极死局,正式拉开帷幕。
虚假的兄弟和睦彻底落幕,青茅山表层的平和假象彻底破碎。
往后漫漫修行路,步步是机缘争夺,招招是生死算计。
你断我前路,我破你棋局;你削我造化,我夺你先机。
一山不容二虎,一世不存双重生。
今日赌石,只是棋局序章。
往后余生,步步争锋,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