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唯一的对策,便是紧闭城门,坚守不出,依托邺城高墙固守,拖延战事,耗尽敌军粮草,待到鲜卑大军久攻不下、粮草断绝,军心涣散之际,必定会主动撤兵,唯有如此,方能保全邺城。”李太尉说道。
陆吉听罢,面色惨白如纸,猛地摇头,声音透着彻骨绝望,戳破最后一层幻想:“太尉此计,根本行不通!我军早已被鲜卑军团团围困,内外音讯、粮草补给全然断绝,城内存粮,撑不过十日。等到粮草耗尽,兵士饥寒交迫,不用敌军攻城,我军自会溃散,最终只能弃城投降,任由胡人宰割!”
死守,是坐以待毙;出战,是以卵击石。
整座厅堂再度陷入死寂,绝望笼罩每一个人。
就在众人走投无路之时,苏富缓缓起身,脊背挺直,目光坚定如磐石,语气平静却带着九死不悔的决绝,朗声开口:
“死守出战皆为死路,那我与苏贵,明日只身前往鲜卑大营,面见鲜卑首领慕容光,当面谈判,谋求停战,为满城军民寻一条生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成都王脸色骤变,当即起身厉声阻拦:“苏将军万万不可!胡人世代游牧,生性野蛮,背信弃义,向来不讲中原道义礼法,你二人孤身踏入敌营,无异于羊入虎口,一旦慕容光翻脸扣人、痛下杀手,你二人必定有去无回,枉送性命!”
李太尉也连连摆手,苦心劝道:“此事太过凶险,九死一生,苏将军切莫意气用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必有他法!”
“战局已至绝境,没有时间从长计议,更没有退路可选。”苏富眼神决绝,没有半分退怯,“我知敌营凶险,可事关满城将士、数万百姓生死,我必须冒险一试,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成都王见他心意已决,一身孤勇撼人心魄,终是不再阻拦,沉声道:“既如此,本王拨五百精锐士兵,护你二人左右,确保安全!”
苏富淡淡一笑,气度从容:“不必一兵一卒,我与苏贵两人,两骑匹马,只身前往即可。”
孤身入敌营,直面数万虎狼之师,不携一兵一卒,这份胆识气魄,震彻全场。
“当…真…你两人!”
“当真。”
成都王朗声赞叹,满眼敬重:“苏将军勇冠三军,胆识盖世,我等自愧不如!”
次日破晓,天刚蒙蒙亮,苏富、苏贵二人披上盔甲,翻身上马,不带随从、不举旌旗,两匹骏马并肩疾驰,径直踏入杀气滔天的鲜卑大营。
鲜卑军营内,刀枪林立,甲士森严,胡兵个个面目凶狠,持刀横剑,列成两道刀墙,步步杀机。慕容光高坐主位,身形魁梧,气场威严,冷眼望着从容入营、面无惧色的二人,仰天大笑,声如洪钟:
“中原人向来懦弱贪生,没想到两位竟敢孤身闯我大营,直面数万铁骑,这份胆量,本王甚是佩服!”
苏富昂首而立,神色淡然,无惧周遭凛冽杀机,朗声开口:“我二人今日前来,只为与大王商议停战之事,平息两国战火,止干戈,安百姓。”
慕容光挑眉,目光锐利,居高临下道:“哦?你且说来,你有何议和说辞,本王洗耳恭听。”
“两军交战,将士喋血沙场,白骨露于荒野,邺城百姓家园尽毁,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生灵涂炭,这尸横遍野、民不聊生的局面,当真大王所愿?”苏富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直击人心。
慕容光闻言,放声狂笑,语气狂妄霸道,满是草原霸主的桀骜:“乱世之中,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统治弱者,天经地义!我鲜卑铁骑,纵横草原无敌手,兵强马壮,战力远胜中原弱兵,理应入主中原,君临天下,统治万千中原百姓!”
苏富面色不变,毫无惧色,语气陡然一厉,朗声定下赌约:“既然大王信奉强者为尊,那今日便立生死之约!大王麾下四大虎将,骁勇善战,若你方战将,能胜我方战将,邺城即刻拱手相让,我等绝无异议!”
慕容光满脸鄙夷,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城内李太尉、陆吉之流,皆是我手下败将,不堪一击,再战何用?”
“大王小觑天下英雄了!”苏富目光锋锐,直视慕容光,“城内守将,代表不了我江南苏家军,我今日便以二敌四,我与苏贵,对战你麾下四大猛将!若我二人胜,你即刻撤军,退回草原,永不犯中原;若我二人败,邺城归你,我二人任凭处置,死而无怨!”
满营鲜卑将士勃然大怒,拔刀呵斥,怒骂苏富狂妄至极。
慕容光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赏识之色,拍案大笑:“好狂的少年!这份桀骜悍勇,不输我草原勇士!本王应下此约,你若能赢,我即刻全军北撤,绝不食言!”
“一言为定,明日邺城外旷野,两军列阵,全军观战,公平对决,绝不使诈!”苏富朗声定约。
“本王一言九鼎,绝不反悔!”慕容光沉声应下。
苏富、苏贵二人转身离去,身姿挺拔,从容走出刀山剑林,全身而退。
次日,邺城城外,旷野之上,两军列阵对峙,旌旗招展,万军屏息,气氛紧张到极点,连风都裹挟着凛冽的杀气。
苏贵紧握长刀,指节泛白,转头看向苏富,双眼通红,满是家国大义,声音沉稳道:“兄弟,我率先出战,迎战慕容德。今日一战,为家国、为百姓、为全军尊严,我拼尽毕生功力,也绝不退后半步,绝不堕我中原威名!”
苏富眼神郑重,沉声勉励:“兄长心怀大义,以身报国,务必保重自身,全力而为,全军万千弟兄,都等你凯旋!”
话音未落,苏贵猛地翻身上马,腰杆挺直,双腿狠狠一夹战马,胯下战马长嘶一声,如一道离弦之箭,直冲战场中央。他掌心聚力,牢牢攥紧寒光凛冽的长刀,刀刃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周身煞气暴涨,直指鲜卑猛将慕容德。
慕容德怒吼一声,声如奔雷,手提一杆精铁丈二长矛,策马扬鞭,迎面冲杀而出,矛尖裹着劲风,直刺苏贵胸口,招式狠辣,力道千钧,一招便是杀招,欲速战速决。
苏贵眼神骤凝,手腕猛然翻转,横刀格挡,全力迎上!
铛——!
金铁相撞的刺耳巨响,瞬间响彻整片旷野,火星四溅,凌厉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战马吃痛,纷纷仰蹄嘶吼,连连后退数步!
两人手臂皆是一麻,虎口微微泛酸,却都死死攥紧兵器,不肯落于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