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子时
书名:梦回一九二四之白马双枪赵曼一 作者:梦书生 本章字数:1972字 发布时间:2026-11-04


动手的日子到了。


那天白天,延边城里很静。静得有些不寻常。巷口卖豆腐的老头没出摊,石磨空转着,磨盘上落了一层薄雪。粮栈街的铺子关了一半,门板上了闩,只留一条窄缝。连平时在街上追着跑的孩子们也不见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狗在墙根下嗅来嗅去。风从图们江上吹过来,把街面上的碎纸片卷起来,打了几个旋,又落下去。


赵曼一哪儿也没去,坐在城北院子里,把航线图铺在桌上,从头看了一遍。三条船的叉,粮栈的叉,旅馆的叉。石岘线的叉。鹰嘴沟的叉。凉水的叉。会宁的叉。老鸹窝的叉。柳树沟的叉。图们的圈。奉天的圈。延边城里的货路,杂货铺的圈。名单上,旅馆的圈,后街二十三号的圈,粮栈街的圈。五步线上,临江茶、粮栈、成衣铺、二十三号、后街南口。珲春的圈,照相馆的圈,码头的圈,货栈的圈。替手线,码头茶馆的圈。


她把每一条线都看了一遍。看到最后,她拿起铅笔,在航线图背面写了三个字:子时。


然后放下铅笔,把驳壳枪从腰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子弹压满,弹匣推回去,保险关好。第二把,同样的动作。两把枪,二十四颗子弹,一颗不少。她把枪放在桌上,枪口朝着门口。


天黑之前,李维周来了。他进门的时候,帽子上没雪,但领子上湿了一圈,是霜化了,洇开一片深色。


“赵先生,替手今天没动。在军部东厢待了一天,没出门。屋里有灯,有人影在动,但看不出在做什么。到了傍晚,灯灭了,人没出来。”


赵曼一把铅笔放下。


“没动。他还没拿到信。今晚他不动,明天就会动。你盯住他,今晚不动,明天一早继续盯。”


李维周走了。


天黑之后,赵曼一去了军部后面的马厩。孙明在里面等她,蹲在草料堆旁边,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掐成一截一截的。


“赵先生,马德山已经带人去了图们。金成浩昨天夜里就出发了,今天白天在珲春外围蹲着。李维周的人在军部东厢外面盯着替手。”


赵曼一把草料叉放下。


“延边这边,替手一动,李维周就报。替手不动,就不动。今晚延边只盯,不收。”


孙明问:“为什么延边不收?”


“替手是延边的尾巴。收了替手,延边的五步线就断了。断了五步线,就不知道替手跟谁联系。留着替手,五步线还在走。等珲春收完了,图们断完了,延边再收。那时候替手是孤岛,跑不掉。”


孙明走了。


赵曼一回到城北院子。她没有进屋,坐在院子里。白马在身后。天上有云,月亮偶尔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云厚了,月亮没了。她摸了摸马脖子,毛结了霜,扎手。


约莫亥时,院门外有了脚步声。孙明来了。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赵先生,图们那边来消息了。马德山到了图们火车站。火车站今天下午到了一批货,挂军需处的牌子。箱子没卸,还在车上。马德山盯住了。”


赵曼一把驳壳枪从腰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


“让他盯住。货不动,他不动。”


孙明走了。


赵曼一坐在院子里,继续等。院子里很暗。白马在身后,鼻息很轻。她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马脖子上的毛结了霜,扎手。她收回手,把手揣进袖子里。


约莫子时前一刻,孙明又来了。这一次他跑着来的,喘着气,帽子跑歪了,帽檐压着一只耳朵。


“赵先生,珲春那边来人了。金成浩的人回来说,货栈刚才动了。二十箱货从货栈搬出来,往江边走。朴永昌亲自押货,他表弟跟着。估计半个时辰之后到渡口。”


赵曼一站起来。


“告诉金成浩,到了渡口就动手。朴永昌和他表弟,要活的。箱子,要截住。船上的水手,放走。”


孙明走了。


赵曼一站在院子里,看着珲春方向。珲春在东南,图们江下游。风从那边吹过来,冷。她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没进屋。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孙明第三次来。这一次他喘得更厉害了,帽子上全是汗,汗把帽檐洇湿了一圈。


“赵先生,珲春动手了。金成浩在渡口截住了朴永昌。二十箱货,全部截住。朴永昌和他表弟,活捉。船上的水手跑了两个,金成浩没追。货栈那边,剩下的两个人也抓了。”


赵曼一把铅笔放下。


“朴永昌和表弟,押回来。箱子,留在珲春。货栈,封了。水手跑了的,不用追。”


孙明问:“图们那边呢?”


“马德山那边,截住货车。货留下,人放走。人走了,会往珲春报。珲春那边已经空了,报也没用。”


孙明走了。


赵曼一坐在灯下,把航线图拿出来,铺在桌上。珲春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两个字:收网。 图们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两个字:断后。 延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两个字:盯人。


她拿起铅笔,在航线图背面写了三个字:子时收。 然后画了一道线,连到珲春的圈上。又画了一道线,连到图们的圈上。又画了一道线,连到延边的圈上。


子时收。珲春截了,图们断了,延边还盯着。三条线,收了两条。延边那条,替手还在。


她拿起铅笔,在航线图背面又写了一行字:延边,明天。 然后放下铅笔,把驳壳枪从腰里抽出来,放在桌上。她没有检查,只是看着枪。院子里安静得很,白马在棚里嚼干草,嚼得很慢,一口一口。


她看了一会儿枪,把航线图折好,放进抽屉。抽屉里那本密码本还在,黑布封面,边角磨得发白。她合上抽屉,又拉了一下,确认关严了。


(第五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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