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工兵
书名:梦回一九二四之白马双枪赵曼一 作者:梦书生 本章字数:2982字 发布时间:2026-11-09

工兵营到石门沟的第三天,赵曼一去了趟。


她站在石门口,看着三百个穿便衣的人在山坡上砍树。斧头声此起彼伏,一棵柞树倒下来,砸在另一棵上,又倒下来。坡上秃了一片,露出黄褐色的土。树桩白森森的,像骨头。沟底的石头被挖出来,大的垒在路边,小的填进坑里。孟大胡子的人跟在后面搬,两个人抬一块,走几步歇一歇。有人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条汗巾,汗巾已经湿透了。


周营长从坡上下来,脸上全是灰,手里提着一把斧头。斧刃上沾着木屑,他拿手一抹,木屑落在鞋面上。


“赵先生。”


赵曼一看了一眼坡上的树桩。


“砍了多少?”


“一百多棵。柞树做柱,桦树做梁。细的做椽子,粗的做门框。三个月,够了。”


“三个月?”


“三个月。石门加暗门,哨位加暗哨,平地加地道。四十间棚子,粮垛、弹药库、马厩。三百人干三个月,紧,但干得完。”


赵曼一在石门沟转了一圈。她走到砍树的地方,摸了摸树桩。树桩的断面是白的,湿的,渗着树汁。又走到平地,看了看坑的深度。坑挖了三尺,底下的土是黄的,硬,夯实了不会塌。然后她走了。


第十天,她又去了一趟。


石门口的地基挖开了,三尺深,底下铺了三层碎石,上面垒了两层青砖。周营长蹲在坑边,拿手按了按青砖,站起来。


“底子打好了。上面垒石墙,不怕水泡。下雨天,水从暗槽走,地基不塌。”


赵曼一蹲下来,掀开一块石板。水在底下流,不快,但清。


“暗槽通到哪?”


“通到溪边。水从石门来,从溪边走。石门不积水,地基就不塌。”


赵曼一站起来,看了一眼平地。平地上挖了四十个坑,一间棚子一个坑。坑底铺了碎石,坑边码了青砖。孟大胡子的人蹲在坑边,拿镐头把碎石夯平。手上全是血泡,有人拿布缠着,布上渗着血。


“还要几天?”


“地基打完,还要五天。五天之后垒墙。垒墙快,两个月能垒完。”


赵曼一蹲到一个孟大胡子的人旁边,看了看他的手。血泡破了,缠着的布是黑的。她站起来,对周营长说:“手套呢?”


周营长愣了一下。


“工兵营有手套,他们的,没发。”


“发。从工兵营的份里匀。”


周营长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当天下午,赵曼一把孟大胡子叫到石门口。


“石门沟交给你。我带第一组、第二组去第一军整训。第三组、第四组半个月后去。第五组留下,跟你守石门沟。”


孟大胡子看着她。


“赵先生,你去多久?”


“三个月。工兵营修三个月,我三个月后回来。回来的时候,工事修好了,我验收。”


“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之后,我回来。石门沟是驻地,也是退路。三层工事修好了,你守得住,我才打得出去。”


孟大胡子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赵曼一翻身上马。白马在溪边喝了一口水,抬起头,打了个响鼻。她勒住缰绳,看了一眼石门沟。坡上还在砍树,斧头声一下一下的。然后她拨转马头,往延边方向去了。


孟大胡子站在石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老鸹岭的树影里。他的胡子长了,脸上的灰厚了,但眼睛亮。


三个月后,赵曼一回来了。


她从第一军整训回来,走的是老鸹岭。翻过岭,往下一看,石门沟变了。坡上秃的地方长出了新草,绿了一层。石门两边垒了半人高的石墙,石墙的缝里填了灰浆,灰浆是石灰和土和的,干了以后硬得像石头。石墙后面,暗门藏在石头里,外面看不出门。她推开暗门,走进去。暗门里面是一条窄道,只容一个人侧身走。窄道通到哨位,哨位搭在陡坡上,木头架子,草顶。从哨位往下看,石门沟一览无余。


平地上,四十间棚子立起来了。木头柱子,木头梁,顶上铺草,四面垒石墙。粮垛、弹药库、马厩按位置建好。弹药库在北侧,离石门最远。水缸在溪边,离水最近。马厩在南侧,离哨位最近。棚子的门朝南,背风。门帘是草编的,厚,挡风。


她走到地道口,推开石板,弯腰进去。地道不深,但窄,弯多。走到尽头,是石缝。石缝外面用柴火垛挡着。她拨开柴火垛,看了一眼,外面是老鸹岭的树林。


周营长站在石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图纸上画着三层工事,红线蓝线交叉,注着尺寸。他瘦了一圈,脸上的灰比三个月前还厚。


“赵先生,三层工事。外层是石门,石门加暗门。中层是哨位,哨位加暗哨。内层是平地,平地下有地道,通后山。地道出口在后山的石缝里,外面用柴火垛挡着。人从石缝里出来,绕到后山,就能走。石门破了,暗门守。暗门破了,哨位守。哨位破了,地道走。”


赵曼一把图纸看了两遍。然后她看了一眼孟大胡子。孟大胡子站在平地上,看着工兵营修好的工事。他的胡子长了,脸上的灰厚了,但眼睛亮。他走到石门前面,摸了摸石头。石头是凉的,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站直了。


赵曼一走过去。


“孟大当家,你看这工事怎么样?”


孟大胡子沉默了几秒。


“赵先生,我在安图的山里待了十几年。山洞住过,树棚住过,石洞住过。没见过这样的。三层,一层套一层。石门加暗门,哨位加暗哨,平地加地道。郭军长把石门沟当自己的驻地修。”


赵曼一看着石门的暗门。


“关东军不会来打,但他们会派人来。派人来杀我,杀你。石门沟是防他们的。”


孟大胡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周营长走过来。


“赵先生,工兵营今天撤。郭军长让我带一句话。他说,关东军不会来,但他们会派人来。派人来杀你。石门沟守得住,你才活得下来。你活着,别动队才能打。工兵营来修路,是修路。修完了,路是石门沟的,工兵营没来过。”


赵曼一点头。


“路是石门沟的,工兵营没来过。”


周营长敬了个礼,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石门,然后继续走。三百人穿便衣,扛着工具,从山路走。工具装在麻袋里,扁担两头挑。三百人消失在老鸹岭的树影里。


孟大胡子走到赵曼一面前。


“赵先生,工兵营修了三个月。三层工事,一层套一层。关东军不会来打,但他们会派人来。派人来杀你。石门沟,我守。”


赵曼一转头看他。


“你守。”


当天夜里,赵曼一没有回城北院子。


她在石门沟住了一夜。那一夜,她没睡在棚子里。她睡在哨位上。木头架子,草顶,风从坡上灌进来,冷。她裹着毯子,靠着哨位的石墙,看着石门沟的夜色。沟底的溪水声不断,哨位上的哨兵换了三班。每一次换哨,她都醒。醒了就听一会儿,再闭上眼。


天亮的时候,她下了哨位,走到平地上。孟大胡子的人已经起来了,在溪边洗脸。有人看见她,点了下头,没说话。


赵曼一走到孟大胡子面前。


“石门沟交给你。我带第一组、第二组回延边。第三组、第四组留下,跟你守石门沟。第五组我带走,另有任务。”


孟大胡子看着她。


“赵先生,你回延边?”


“回延边。工事修好了,你守得住,我放心。但关东军不会等。他们派人来,延边城里还有别动队的人。我得回去。”


孟大胡子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赵曼一翻身上马。白马在溪边喝了一口水,抬起头,打了个响鼻。她勒住缰绳,看了一眼石门沟。两层石门,四十间棚子,三层工事。然后她拨转马头,往延边方向去了。


孟大胡子站在石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老鸹岭的树影里。他的胡子长了,脸上的灰厚了,但眼睛亮。


当天夜里,赵曼一回到城北院子。她走进马棚,给白马添了一把草料。草料是干的,她用手拢了拢,拢成一堆。白马低头吃草,鼻子喷着白气。她站在马棚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屋,把灯点上。


灯亮了,她坐在桌前,铺开一张新纸。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四个点:坡、石门、溪水、后山。四个点连起来,石门沟的地形。画完了,她在石门的位置注了两个字:暗门。在后山的位置注了两个字:地道。在坡的位置注了一行字:藏一百人。在溪水拐弯的位置注了一行字:蹚水过后山。在纸的背面,她写了一行字:三个月。工事修好了。


她把纸折好,压在枕头底下。跟之前那三张纸放在一起。


然后她吹了灯,躺在床上。


(第七十四章 完)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