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瑾到五皇兄府上的时候,五皇兄已经睡下了。
老仆开了门,见是她,赶紧往里请。岑怀瑜披着外衫从屋里出来,看见她挺着肚子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皎皎?这都什么时辰了——”
“五皇兄,出事了。”岑怀瑾把张副将查到的名单递过去,“禁军副统领孙彪,最近从卢家老家招了一批新兵进禁军营。名义上是补缺,但卢家都被抄了,哪来的缺?”
岑怀瑜把名单接过去看了两遍,脸色沉下来:“孙彪。我盯他很久了。他在禁军里安了不少自己人,但一直没抓到实据。这批新兵是什么时候招的?”
“半个月前。正好是谢景行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动手。”
“他这是在赌。”岑怀瑜把名单折好,“谢景行在北境打仗,京城空虚。他以为没人敢动他。”
“皇兄明天早朝要撤他的职。但撤职的旨意一下,他要是狗急跳墙——”
“他手里三千五,京城驻军五千。他要是真反了,五千打三千五,够用。但得提前布防。”岑怀瑜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皎皎,你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住下。万一今晚出事,你在我这儿,我能护着你。”
岑怀瑾想了想,点了头。
当天夜里,岑怀瑾睡在五皇兄府上的客房里。小禾守在床边,没敢合眼。睡到后半夜,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岑怀瑾一下子坐起来,小禾赶紧扶住她:“王妃,您别急,奴婢去看看。”
小禾跑出去,没过一会儿跑回来,脸都白了:“王妃!孙彪反了!禁军营的人围了皇宫!皇上被困在宫里了!”
岑怀瑾从床上下来,一边穿外衫一边问:“五皇兄呢?”
“五皇爷已经在大厅了。他说让您别出去,他带人先去宫门口看看。”
“他带多少人?”
“府上亲卫一百多。”
“一百多顶什么用。”岑怀瑾把外衫系好,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十八块调兵令牌揣进怀里,“去告诉五皇兄,让他等我。”
小禾急了:“王妃,您不能出去!您还怀着孩子——”
“我肚子里揣着一个,手里攥着十八个县的兵。你说哪个管用?”岑怀瑾把斗篷往肩上一披,“走。”
到了大厅,岑怀瑜正在点人。看见她出来,眉头皱起来:“皎皎,你回去躺着——”
“五皇兄,你听我说。”岑怀瑾把令牌掏出来拍在桌上,“这是谢景行走之前留的,十八个县的调兵令牌。京城驻军里有三个指挥使是我的人,我手里有令牌,能直接调他们。你带人去宫门口拖住孙彪,我去调兵。咱俩分头干活。”
岑怀瑜看着那堆令牌,沉默了两息:“你挺着肚子去调兵?”
“我骑马去。骑慢点。”
“不行。”
“五皇兄,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孙彪围了皇宫,皇上在里面,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你去宫门口拖住他,给我争取时间。我调完兵从外面包抄。”
岑怀瑜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把桌上令牌一收,塞回她手里:“骑慢点。我让府上二十个亲卫跟着你。”
“行。”
岑怀瑜带着一百多亲卫往宫门口去了。岑怀瑾翻身上马,二十个亲卫跟在后面。她先去了城东驻军营,把令牌一亮,守营的指挥使一看是镇北王妃亲自来了,二话没说点了两千人跟着她走。又去了城西驻军营,调了一千五。三千五百人凑齐了,往宫门口压过去。
到宫门口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孙彪的禁军把宫门围得铁桶似的,岑怀瑜带的一百多人被堵在外围,正跟叛军对峙。孙彪站在宫门前,正扯着嗓子喊:“把皇上交出来!卢家被抄是冤案!今天咱们替卢家讨个公道!”
岑怀瑾骑马从后面压上来。三千五百人往宫门前一列阵,孙彪的叛军回头一看,脸都白了。
岑怀瑾骑在马上,斗篷被风吹得猎猎响,肚子挺得老高。她冲孙彪喊了一声:“孙彪!你替卢家讨公道?卢家跟北狄勾结,往北狄卖铁器卖军械,铁证如山。你替卢家讨公道,就是替北狄讨公道。你是大晏的禁军副统领,还是北狄的走狗?”
孙彪脸色变了变:“王妃,你别血口喷人!我——”
“你什么你。你现在放下刀,束手就擒,我留你一条命。你要是敢动宫里一根草,我三千五百人压上去,你三千五打三千五,但你手底下的人有一半是被你骗来的新兵,真打起来他们跑得比你快。你信不信?”
孙彪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阵脚。确实有好多新兵腿在抖。
“我数三声。”岑怀瑾把弓从背上摘下来,搭上箭,“一——”
孙彪还没动。
“二——”
孙彪手底下有人把刀扔了。一个扔了,旁边跟着扔,哗啦啦扔了一片。
“三——”
孙彪自己把刀扔了。
岑怀瑾收了弓,转头对旁边的指挥使说:“去,把孙彪绑了。进宫看看皇上。”
宫门打开的时候,岑怀钰正在御书房里坐着。外面打了一夜,他愣是没挪窝。岑怀瑾挺着肚子走进去,岑怀钰抬头看她,愣了半天。
“皎皎?你怎么来了?”
“孙彪反了。我把他收拾了。”岑怀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皇兄,你没事吧?”
岑怀钰看了她半天,忽然笑了一声:“孤没事。倒是你,挺着七个月的肚子,把三千五百叛军收拾了?”
“没收拾。他自己扔的刀。”
“那也够可以的。”岑怀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皎皎,你让孤说你什么好。”
“什么都别说。赶紧把孙彪审了,看看卢家还有没有别的暗桩。我得回去躺一会儿,腰疼。”
岑怀钰看着她,忽然收了笑,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皎皎,你哥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服你了。”
岑怀瑾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赶紧干活。我回去睡觉。”
当天下午,岑怀瑾在王府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小禾端着一碗安胎药进来,脸色不太对。
“王妃,宫里传了消息来。孙彪审出来了,卢家在朝里还有一个人。”
“谁?”
“兵部侍郎赵明诚。孙彪说赵明诚手里有一批卢家留的军械,藏在城外一个庄子里。赵明诚最近一直在联系北狄残部,想趁谢王爷在北境打仗的时候,从后面捅刀子。”
岑怀瑾把药碗接过去,一口喝完:“赵明诚。兵部侍郎。谢景行不在,兵部没人盯着他,他倒自己蹦出来了。”
她把碗放下,站起来:“小禾,去请五皇兄来一趟。跟他说,今晚还得再干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