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诚的庄子在城外三十里,藏在两座山坳之间。
岑怀瑜的人摸了一天一夜,把庄子里的底摸清了:护院家丁五十多个,加上兵部拨给他的“庄丁”一百多号,总共不到两百人。但庄子后院有个地窖,地窖里堆着卢家留下的军械——刀、枪、甲胄、箭矢,够装备一千人。
“他手里就这么点人,敢反?”岑怀瑾把地图摊在桌上。
“他不用自己反。”岑怀瑜指着地图,“他庄子里有军械,孙彪手底下有兵。孙彪围宫,赵明诚运军械给叛军。两个人是搭着干的。孙彪被抓了,赵明诚还不知道。”
“那他知道孙彪被抓了吗?”
“按说传信的速度,他应该知道了。但他没跑。”
岑怀瑾想了想,忽然笑了:“他以为我顾不上他。我刚平定孙彪,肚子里揣着一个,他赌我没精力管他。”
“那你就让他赌输。”
“怎么让他赌输?”
岑怀瑜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我派人去庄子外头晃一圈。他要是心虚,肯定派人出来打探。打探的人抓了,一审,就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当天夜里,岑怀瑜的人摸到庄子外围放了一把火。火不大,烧了一片枯草。庄子里果然炸了锅,出来二十多个家丁,被埋伏的人逮了个正着。
一审,全撂了。赵明诚确实知道孙彪被抓了。他不跑,是因为他在等北狄残部的回信。他跟北狄残部约定,孙彪那边一动手,他就把军械往北运,从背后捅谢景行一刀。孙彪倒了,他还没收到北狄残部的信,所以没敢动。
“等回信?”岑怀瑾把口供看完,“那就让他等。明天我带人去庄子上走一趟。”
第二天一早,岑怀瑾点了五百兵,把赵明诚的庄子围了。
庄子门关得死紧。赵明诚站在庄墙后面,扯着嗓子喊:“王妃,你带兵围朝廷命官的庄子,这是要造反吗?”
岑怀瑾骑在马上,冲庄墙喊回去:“赵明诚,你庄子里藏着一千人的军械,还给北狄残部递信,要捅镇北王刀子。你管这个叫‘朝廷命官’?本公主管这个叫‘通敌’。”
赵明诚脸色变了变,还在硬撑:“王妃,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带兵围庄子,皇上那边你怎么交代?”
“交代?”岑怀瑾笑了一声,“本公主办事,不用交代。你不开门,我就自己开。”
她一挥手,五百兵压上去。庄子墙不高,搭了人梯就往上爬。赵明诚手底下那一百多号人,平时看着挺凶,真打起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爬上去十几个兵,庄门口就乱了。赵明诚自己带着几个亲信往后院跑,被岑怀瑾安排的暗卫堵在狗洞里逮了出来。
地窖打开的时候,岑怀瑜倒吸了一口凉气。军械堆得满满当当,刀枪上还抹着油。岑怀瑾蹲下去翻了翻,刀柄上刻着兵部的官印。
“赵明诚,兵部的军械,怎么跑到你庄子里来了?”
赵明诚瘫在地上,嘴还在硬:“臣……臣是替兵部暂存……”
“暂存?你一个侍郎,替兵部存军械不放在兵部仓库,放你城外庄子里?”岑怀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押回去。让大理寺审。”
回京城的路上,岑怀瑜骑马跟她并排走:“皎皎,赵明诚这一倒,兵部就空了。你得赶紧让人补上。”
“补谁?”
“郑侍郎。他一直是中立派,没跟卢家崔家掺和。办事也利索。让他暂代兵部侍郎。”
岑怀瑾想了想:“行。但得跟皇兄说一声。”
“皇兄那边我去说。你赶紧回府躺着,今天又折腾了一上午。”
岑怀瑾摆了摆手:“躺什么躺。赵明诚倒了,但北狄残部还没收拾。我得写信给谢景行,让他知道京城这边的事办完了,他那边可以放手打。”
当天晚上,岑怀瑾在灯下写信。写到一半,小禾端了碗安胎药进来:“王妃,药。”
岑怀瑾把笔搁下,接过碗一口闷了,继续写。
小禾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王妃,您今天带兵围庄子的时候,王爷要是在,肯定不让您去。”
“他不在。”
“所以奴婢才说。王爷要是在,您就去不成。”
岑怀瑾把笔放下,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是哪边的?”
“奴婢当然是王妃这边的。但王爷走之前交代了,让奴婢看着您。您今天挺着肚子去围庄子,奴婢拦不住,但得说一声。”
“行。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去给福伯传个话,让他明天多备一桌菜。五皇兄明天来吃饭。”
小禾应声出去了。岑怀瑾继续写信。
写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副将闯进来,脸色不对。
“王妃,宫里传话来了。大理寺刚刚审赵明诚,他招了一件事——北狄残部在京城还埋了一个人,就在禁军里。是个百夫长,姓孙,孙彪的远房侄子。孙彪倒了之后,这人没露头,一直藏着。赵明诚说,这人手里有北狄残部给的一批毒药,打算趁下次宫中大宴的时候,下在酒水里。”
岑怀瑾把笔搁下:“毒药?又是毒药。这些人除了下毒还会干什么?”
“王妃,怎么办?”
“先抓人。那个百夫长现在在哪?”
“赵明诚说在禁军西营,管着一个百人队。”
“让张副将带人去抓。别惊动其他人,直接把人摁住,搜他的住处。毒药藏不住的。”
张副将跑了。小禾从外面跑回来:“王妃!刚听说赵明诚招了个百夫长——”
“知道了。张副将去了。”
“那咱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等消息。你先去把今天围庄子的战报写一份,明天早朝我要递。”
小禾愣了一下:“王妃,您现在还要上朝?”
“为什么不上?赵明诚是我抓的,战报是我写的,我不去谁去?”
“可您……”
“我知道,我揣着一个。又不是揣着炸药。去写。”
小禾走了。岑怀瑾坐在灯下,把信重新拿起来,补了一句:“谢景行,京城的事快办完了。你那边抓紧。孩子出生前你得回来。”
封好信,交给暗卫甲送出去。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肚子动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小声说了一句:“你爹不在,你也不老实。跟你爹一个样。”
第二天早朝,岑怀瑾把战报递上去。岑怀钰看完,当殿下旨:赵明诚通敌叛国,斩立决。兵部侍郎暂由郑侍郎代理。北狄残部埋在禁军里的百夫长,张副将已经抓着人了,毒药也搜出来了。
退朝之后,岑怀钰把岑怀瑾留下,递给她一封信。
“止渊送来的。昨天到的。”
岑怀瑾拆开一看,谢景行写得简短:“北境打完了。叛王首级已斩。我后天动身回京。”
岑怀瑾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你的事我听说了。围庄子带了几百人?”
“几百人怎么了?”岑怀瑾把信收好,冲岑怀钰笑了一下,“皇兄,你妹夫嫌我带兵带少了。”
岑怀钰没笑。他看着岑怀瑾,忽然说:“皎皎,止渊后天回来。你还有一件事没办。”
“什么事?”
“赵明诚虽然倒了,但卢家在朝里埋的暗桩还没拔干净。你手里那份名单,还有几个人没抓。”
岑怀瑾把信往袖子里一揣:“行。两天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