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水帘洞
书名:问心求仙 作者:皮鹏大侠 本章字数:4036字 发布时间:2026-11-16

水声从山谷深处来。
石头跟着洛云秋穿过一条兽道,走到午后,前头出现一片用旧布搭起的药市。
药市没有房。
十几根竹竿撑起黑布,布下摆着木案、竹笼和药筐。人不少,说话都压着声音。
药商的车停在最里头。
顾渠站在车边,皮手套已经摘下,左手露出一道从虎口到腕骨的红色烫疤。
石头停在布棚外。
洛云秋看他。
“怎么。”
“那只手套不是护手的。”
“是遮伤的。”
石头点了一下头。
    *    *    *
两人掀开黑布进去。
摊上没有明码。
一只竹笼里装着黑皮兽幼崽,笼底压着一块旧牌。
另一张木案上摆着十二只白瓶,瓶口没有标名,只用线绳分颜色。
石头看着那些线。
红线连瓶口,青线绕瓶身,黑线绑瓶底。
“药路怎么走。”他问。
顾渠抬头。
“石胆。”
石头把一颗放在案上。
顾渠拿起来,闻了闻。
“你杀了我的兽。”
“你的兽咬了我的门。”
“一颗不够。”
“我没带四颗。”
顾渠把石胆放进袖里。
“先押牌。”
石头没有拿牌。
“押什么。”
“你腰上那块空白木片。”
洛云秋往前一步。
“空牌不值钱。”
顾渠看她。
“御兽宗的小姐。”
洛云秋没有退。
“药路怎么走。”
顾渠把一只铜盖掀开。
铜盖底下刻着地图。
一道瀑布,一片黑石,一条旧洞。
“从这里往北,瀑布后头。”他说,“不过今日路封。”
“谁封的。”
“你问他。”
顾渠看向石头身后。
“铜盖是入洞的凭据。”他说,“丢了,我要拿命去补账。”
石头把铜盖往怀里收了收。
“账是谁的。”
“你管不着。”
    *    *    *
棚外站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腰间挂着黑铁圆牌。
崔玄没有来。
来的是镇岳宗两个弟子,另一个穿听剑阁青袍,手里拿着一卷布。
布展开。
石头的脸在上头。
不是拓。
是画。
画旁写着“陈言,杀霍青、宋子文”。
药市里有人往后退。
石头站着没退。
洛云秋低声问:“你杀的。”
“霍青是我。”
“宋子文呢。”
“也是。”
洛云秋看了他一会儿。
“先出去。”
    *    *    *
镇岳宗弟子先动。
他抬手,掌心里浮出一层黑光。
石头身前的地面沉下去一寸。
五色点收紧,压力被吞掉一半。
鼻血下来。
顾渠把铜盖盖上。
“药市不许动手。”
黑光停住。
镇岳宗弟子看着顾渠。
“你卖他的路。”
“我只卖货。”
“他的名字。”
顾渠从袖里取出一块黑木牌。
牌上写着“陈言”。
石头看见牌角有一个新刻的缺口。
“你拿我的名字卖了多少钱。”
顾渠把牌收回袖里。
“够买一颗石胆。”
石头没有冲过去。
他看向洛云秋。
洛云秋把竹哨放到唇边。
    *    *    *
哨声很短。
药市四周的竹笼同时响起来。
黑皮兽幼崽在笼里撞。
灰团从洛云秋肩上飞起,落在最远的竹竿顶,啄断了绑布的绳。
黑布塌下来。
药市里一片乱。
石头抓起木案上的铜盖。
顾渠伸手。
“放下。”
石头没有放。
他退后两步,把铜盖塞进怀里。
洛云秋已经钻出布棚。
镇岳宗弟子追来。
石头踢翻药筐。
黑瓶滚了一地。
    *    *    *
两人跑进树林。
灰团在前头飞,翅膀擦着树叶。
身后的灵压追了半里。
石头胸口一闷,膝头磕在石上。
他一把攥住树干,撑住了。
洛云秋停下。
“你没事。”
“走。”
“你的鼻子。”
石头抬手一抹。
血在指缝里。
“走。”
洛云秋看了一眼他怀里的铜盖。
“那张图值不值命。”
“值一条。”
两人继续往北。
药市里的竹铃响了一阵,慢慢远了。
    *    *    *
追兵在河边追上他们。
不是镇岳宗弟子。
顾渠赶着木车从上游下来,车后跟着两只无毛兽。
他把车停在河对岸。
“铜盖还我。”
石头把铜盖从怀里拿出来。
“路是真的。”
“路是真的。”顾渠说,“名字也是真的。”
他从袖里拿出那块写着“陈言”的黑木牌。
“镇岳宗买你的名,出价比一颗石胆高。”
洛云秋把竹哨握紧。
“你先走。”
“他不追你。”
“他追我的鸟。”
石头看着她。
“带图走。”
洛云秋接过铜盖。
“你。”
“河窄。”
石头把右脚踏进水里。
顾渠已经抬手。
    *    *    *
灵压从河面压来。
不是黑光。
像一张湿网,先压肩,再压胸口,最后往骨头里挤。
石头膝盖一软。
五色点同时暗了一下。
手心里那一点先收紧,把湿网吞掉一半。
石头鼻子流血,耳朵里发出闷响。
剩下的一半压在胸口。
他没有退。
顾渠看着他。
“你吞得下。”
石头没有答。
他往水里走了半步。
洛云秋把竹哨吹了一声短音。
灰团掠过水面,扑向顾渠车后那只无毛兽的眼睛。
兽甩头,车辕一偏。
顾渠脚下移了半步。
    *    *    *
脚腕沉进河水。
水面浮出一圈白霜。
不是他的五色点。
是水底的冷气被压了出来。
顾渠又抬手。
第二张湿网落下。
石头双手往下一沉。
五色点在掌心里排成一圈。
吞进去的灵压没有停在胸口。
它压着心口,往下走,走到掌心,再从掌纹里冲出去。
河面炸开一道白线。
水花打到顾渠脸上。
他退了一步。
车后的无毛兽转身就跑。
灰团从兽头顶飞回来,落下一片羽毛。
    *    *    *
石头也倒了。
他跪在河里,口鼻一起出血。
右手掌心裂开一道长口,血滴进水里。
河底的石头上留下一个白色的手印。
顾渠看见那个手印。
他从袖里放出一根细白线。
线头贴着水面滑到石头手边,吸了一滴血,随即缩回顾渠手里。
石头伸手去抓,已经晚了。
“你身上有东西。”
石头撑着水站起来。
“有。”
“什么东西。”
“你拿不走。”
顾渠没有再抬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红疤没有长出心魔线。
    *    *    *
洛云秋从对岸扔来一根绳。
绳子落在石头手边。
他抓住。
洛云秋拉。
石头被拖上岸。
灰团落在他的肩上,翅下沾着一点兽血。
洛云秋把手伸过去,鸟跳到她掌心。
顾渠没有追。
他站在河边,看着河底那枚白手印。
“下一次,我带的不是网。”
他把沾血的线卷进竹管。
石头被洛云秋扶进树林。
他没有回头。
    *    *    *
走出一里,洛云秋停下。
“你刚才打回去了。”
“没有。”
“水里的白线。”
石头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五色纹裂开,白霜还沿着指根往腕上爬。
“那是水。”
洛云秋看着他。
“我看得见。”
石头把右手收进袖子。
“知道太多,走不远。”
洛云秋把铜盖塞进他怀里。
“那就走快些。”
    *    *    *
瀑布劈开两山砸下来,声太大,鸟飞到一半就掉头走了。
洛云秋站在石崖下,抬头看水。
“铜盖上的洞在瀑布后头。”
石头把铜盖翻过来。
图没有反,只是画里的洞口在左边,这里的水已经改道冲过一遍。
石头踩着露出水面的石头往左走。
    *    *    *
瀑布后没有洞口。
只有一块湿黑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道浅槽,槽形和铜盖边缘一样。
石头把铜盖嵌进去。
水从槽里流开。
石壁往后退了半尺。
里面不是洞。
是一口水池。
    *    *    *
池水清。
水底有一具白骨,骨头上缠着几段断绳。
白骨手边掉着半块百灵门旧牌。
石头把牌捞起来。
牌上只剩一个“周”。
他把牌放在岸边,没有带走。
洛云秋蹲在水边。
“鹿来过。”
石头看水。
水面有一道细细的蹄印,从池心往深处去。
“鹿会走水底。”
“青尾鹿怕人。”洛云秋说,“它把路藏在有水的洞里。”
    *    *    *
水面忽然起纹。
不是鹿。
池底的断绳动了。
一根绳头从白骨底下抽出来,贴着池底往石头脚边游。
石头退了一步。
另一根绳从水里弹起,缠住他的脚腕,往池里拖。
石头整个人滑到水边,手抓住岸石。
绳结收紧,皮肉被勒出血。
洛云秋扑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别动气。”
石头把气咬在腹底,只用手臂往回拉。
灰团从洛云秋肩上飞下,啄住绳头。
绳头反卷,缠住鸟脚。
洛云秋吹哨。
灰团挣开,飞回她肩上,一只爪上少了半截皮。
石头拔出骨尖,割向脚腕上的绳。
绳一断,两人一起撞回岸上。
水里那根绳头还在往上爬。
洛云秋把竹筒递给他。
石头接住,用竹筒口扣住绳头。
绳头在筒里撞了两下,停了。
    *    *    *
池水开始往下退。
白骨下的池底露出一道台阶。
台阶上刻着一行字:
“息入水,名出水。”
石头看着这行字。
洛云秋问:“什么意思。”
“进去以后,谁动气,谁的名字就留在水里。”
“你能做到不动气吗。”
石头把竹筒系紧。
“不能。”
“那怎么办。”
“走慢点。”
    *    *    *
两人下台阶。
水漫到腰,又漫到胸。
石头胸口那一息自己缩起来。
五色点没有亮。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每跳一下,水底的字就亮一下。
走到第九级,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门上没有把手。
只有一个呼吸形的凹槽。
石头把嘴贴上凹槽,慢慢吐了一口气。
石门开了。
洛云秋跟在他后面。
她没有听见门里有声音。
    *    *    *
石门后是一间干燥石室。
室顶挂着五盏灯,每盏灯里没有火,只有一线白气。三面墙刻满字,正中的石台上放着一卷薄皮。
石头把白灯放在地上。
灯焰一直亮着,照不出他的影子。
洛云秋伸手在灯前晃了晃。
“它照不出人。”
“嗯。”
“为什么。”
“山外的灯不认我。”
洛云秋没有追问。
    *    *    *
三面墙上的字用的是旧体,横竖都细。
石头从左墙读。
开头写着:
“气有息,息有声。”
“声不出皮,名不出骨。”
后面是一段很长的吐纳法,最后一行被人用刀刮去。
石头用指甲刮开灰尘。
刮掉处只剩半个“敛”字。
他看向石台。
薄皮上写着三个完整的字:
“敛息诀。”
    *    *    *
洛云秋凑过来。
“能学吗。”
“能。”
“你学。”
石头展开薄皮。口诀只有八句。
他试第一口,气散在胸口。
再试第二口,气沉腹底,五色点骤亮,五盏灯往内一缩。
血涌上来,吐在石台上。
洛云秋扶住他。
“别学了。”
石门外传来脚步。
不止一个。
石头闭住口。
脚步在水里走,慢慢靠近。
“铜盖在这边。”
是顾渠。
另一个人问:“哪一扇。”
“水帘后。”
石头贴着石壁,没有动。
鼻血还在滴。
他把气往腹底压。
石头把血擦掉。
“再来。”
    *    *    *
第三口气,他不让五色点动。
只用胸口那一息。
气在骨内走了一圈。
到第二圈,手心开始发凉。
到第三圈,五色点不动了。
石头把气落回腹底。
石室里的灯焰停住。
墙上的字不再发亮。
    *    *    *
洛云秋看着他。
“你身上没气了。”
“没气怎么活。”
“不是没有。”洛云秋说,“是闻不到了。”
石头伸出手。
灰团落在他的指头上。
鸟没有抖。
“它把你当成石头。”洛云秋说。
石头把右手翻过来。
五色点还在掌心里,但没有亮。
“能撑多久。”
“九息。”
“九息之后。”
“再练。”
    *    *    *
两人在石室里耗到天黑。
第九遍,石头才把那口气兜住一整圈,没漏出门。
洛云秋坐在旁边数。
“三十六息。”
石头睁眼。
“门外的水还在吗。”
“在。”
“有人来吗。”
洛云秋起身走到门前。
石门外,水声很轻。
一个人踩着水走过。
石头收住气。
    *    *    *
顾渠在外头又走了一圈。
脚步从左边到右边,又回到门中。
“没有气。”
“人呢。”
“进去看过。”
石门被推了一下。
没有开。
石头胸口那一息缩在腹底,连心跳都像隔着水。
顾渠骂了一句,带着人往上游去了。
    *    *    *
脚步声远了。
石头吐出一口气。
鼻血流下来,落在石台上。
洛云秋低声说:“你做到了。”
石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有血,五色点没有亮。
“九息。”
“他们走了。”
“还会回来。”
门外水声忽然停了。
不是瀑布断流。
是有人把水引开了。
洛云秋抬头。
“他们在找洞。”

上一章 下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条
问心求仙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元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元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