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赵曼一在城北院子把四个组长叫齐。
马德山、刘德贵、金成浩、朴永哲。孟大胡子在城南后街守了一夜,天亮才回来,站在门边上,没坐。胡子尖上沾着霜,化了一半,湿漉漉的。
“城南的线没断。草棚空了,民房空了。人在城里,换了地方。”赵曼一把地图铺在桌上,“今天开始,查城。四条线同时走。”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四条线。
“马德山,第一组查城南。菜地周边,新开的铺子,新租的院子,新来的人。不问身份,不查来历,只看什么时候来的、几个人、平时干什么。”
马德山问:“查到什么程度?”
“看,不抓。抓了一个,其他的就跑了。”
“刘德贵,第二组查城东。东瀛旅馆旧址附近,之前电台落脚的地方。看有没有新面孔、新铺子、新租的房。”
“金成浩,第三组查城北。识字班周边,石门沟下来的路。看有没有人跟梢、踩点、盯院子。”
“朴永哲,第四组查码头。城南码头,船来船往。看有没有人从江上来,不走渡口,走小路。”
四个人点头,各自走了。
赵曼一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孟大胡子。
“第五组守石门沟。你回去。石门沟不能空。”
孟大胡子点了下头。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地图。目光在城南那个圈上停了一下。看了两秒。然后推门走了,门帘子放下来,晃了两下。
赵大柱在菜地蹲了一天。草棚没人回来。民房没人再进。他蹲在垄沟里,换了三个位置,从东头挪到西头,又从西头挪回东头。垄沟里的土冻得硬,膝盖硌得疼,他没垫东西。他蹲了一天,看见一只野狗在草棚门口转了两圈,闻了闻,走了。看见一个人从民房门口路过,没停,走过去了。看见风把民房门口的草吹倒了,又立起来。天黑之前,他回到营房,报给马德山:“没人回来。没人进去。”马德山报给赵曼一。赵曼一在草棚和民房的两个叉旁边各画了一个小圈,注了一个字:守。
当天下午,四条线开始动。
马德山那边,查城南。
城南菜地周边,铺子不多。一家杂货铺,一家豆腐坊,一家铁匠铺,一家药铺。杂货铺开了五年,豆腐坊开了三年,铁匠铺开了七年。药铺是新开的,去年冬天才挂的招牌。掌柜的姓周,本地人,四十来岁。铺子不大,卖的是常见药,也收药材。
马德山没有直接进药铺。他先去了隔壁杂货铺,买了一包烟,跟掌柜的搭了两句话。杂货铺掌柜是个话多的,问一句答三句。马德山问药铺什么时候开的,掌柜的说去年冬月,搬来的是一对兄弟,一个管铺面,一个管收药,平时不跟人来往,买药的人也不多,但铺子一直开着,没见亏。马德山问那对兄弟姓什么,掌柜的说姓周,本地口音,但听着有点北边味儿。
马德山记下了,然后走进药铺,装成买药。他说要买一味治咳嗽的药。掌柜的看了他一眼,说咳嗽药在后屋,转身去拿。马德山趁这个空档,扫了一眼柜台下面。柜台下面的地砖是新铺的,跟旁边的旧砖对不上。他又扫了一眼后屋门口,门帘子是新的,蓝布,和柜台上的白木茬一比,太新了。他掏出钱放在柜台上,铜板在柜面上滚了一下,磕在柜台边沿,停了。他把铜板扶正,搁稳了,没再说什么。
他买了药,走了。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药铺的招牌。招牌上写的是“周记药铺”,字是新刻的,刻痕里没有灰。
回去之后,他把情况报给赵曼一。
“药铺,新开。掌柜的姓周,本地口音,但杂货铺说听着有北边味儿。药柜是旧的,柜台是新的,地砖是新铺的,门帘是新的,招牌是新刻的。铺子里两个人,说是兄弟,一个管铺面,一个管收药。平时不跟人来往,但铺子一直开着,没见亏。”
赵曼一在地图上把药铺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一个不跟人来往的药铺,没见亏,还养着两个人。钱从哪来?”
马德山没说话。
“先盯。看谁进去,谁出来。看那个管收药的兄弟,什么时候出门,往哪走。”
刘德贵那边,查城东。
东瀛旅馆旧址后街,之前电台落脚的地方。旅馆旧址封了,门板钉死,没动。但后街隔了两道巷子,有一间民房换了人。
刘德贵没有直接靠近民房。他在巷口找了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买了一串糖葫芦,站在摊子边上吃。吃完了,又买了一串,跟摊主聊天。摊主说那间民房以前住的是个老太太,去年冬天搬走了,腊月里搬进来一个男人,三十来岁,一个人住,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出来,出来也不走远,就在后街转一圈就回去。
刘德贵蹲在巷口看了半天。上午没人进出。中午有人从巷子口走过,没停。下午有人从民房门口路过,看了一眼,走了。天黑之前,没人进出。但他看见一件事——民房后墙外面,有一根晾衣绳,绳上晾着两件衣裳。衣裳是男人的,粗布,洗得发白。但绳子的另一头,系着一块布,布是新的,蓝色的。
他看了一眼那块蓝布,又朝药铺的方向望了一眼。蹲了一个时辰。没有人出来收衣裳。
他报给赵曼一。
“城东后街,一间民房。腊月里搬进来一个男人,三十来岁,一个人住,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出来。晾衣绳上有衣裳,但没人收。绳子另一头系着一块新布,蓝的。”
赵曼一把城东民房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药铺的门帘是蓝布,民房的晾衣绳上也是蓝布。一个蓝布是巧合,两个蓝布不是。”
她拿起铅笔,在药铺和城东民房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盯。”
(第八十六章 完)